盛彤笑了笑，“你蛊惑人，倒是很有一手……”
盛彤明显有点被杨子轩说动了。
“但是我不知道集团内部会不会有其他看法，所以我现在也不能够给你什么答复！”盛彤叹了口气，“华石油内部，也很多保守派人物，见不得一丝丝的改变，你也知道，华石油是从原来的石油工业部改制过来的，官僚风气还是很严重……”
杨子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90年代，不像新世纪之后，还是还有很多老式官僚，或许不是为了个人私利，党性觉悟什么的，都还很高，不贪图什么利益，只是纯粹的观念相争。
这些人原则性很强，位置不高，党内地位却不低，在某个领域也很有威望，影响力很大，说出话的，还是很有分量的，上面推行一些有力度的改革，都绕不开这些人。
所以这年头的改革，相较于新世纪之后，更多是观念之争，不是利益妥协，就能够万能的搞定一切的，也显得更加棘手……“不过你的想法，很有建设性……”盛彤笑了笑，“我回头会让人好好的整理一下你的思路，做出一个可行性的计划来……”
“说来也搞笑，本来是我来策反你的，没想到反而被你策反了，本来是我想拉你上一条贼船的，反而被你拉上贼船了，你这个人，真是油滑！”盛彤捂着小嘴，想想都忍不住发出笑声来，银铃一般，红唇张合，温热气息吐出，相对而坐的杨子轩，觉得有些迷醉。
这个女人，不强势的时候，还是很有风情的。
“谁策反谁，又有什么重要呢，至少这也是一个双赢的局面，而且也来得名正言顺……”杨子轩笑了笑，“倒是你之前想拿省领导来压我，这种手段，见不得光，传出去，只怕是犯了官场大忌，对你们华石油的形象也不好看，至少在官场圈子内部不好看，没有那个地方经济主官，愿意被一个投资商要挟，就算投资商是他请来的，他可以给足面子投资商，却容不得投资商真的把他当孙子，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恐怕大部分地方经济主官都不怎待见你……”
说着说着，杨子轩的语气就重了起来。
盛彤被杨子轩这么一说，也心惊了起来，心想倒真是那么一回事呢，自己这样恐吓一个地方经济主官，还真是不行，虽然自己是他求着请来的，但是也要留住面子给他，不然就是蹭鼻子上脸，不识抬举了……“你可能是留学归来，对于一些官场规矩，还不十分熟悉，说实在，你一个项目，虽然重要，但是一个领导干部的面子更加重要，千里为官，一个重要方面为的就是社会地位，就是党内地位，就是更多的人给他做孙子，连这个都做不到，就是不懂官场的愣头青了……”杨子轩缓缓说道。
他借此点醒盛彤，无非也是觉得盛彤还是一个有理想，想要有些作为的官员，而不是一个传统的官僚，还是有值得点醒的希望……“另外就算你们这次真的要挟住我，拿到码头收费定价权，也不能真的把人家华石化真的打压下去！，激怒华石化的人，对你们也实在没什么好处，引起他们的反弹，你们在其他市场，估计也会变得十分难过。”杨子轩笑了笑。
“都说做人要留一线，你们这样直接把人家卡死，也不是一件好事，我相信在商场上面，也是要讲究做人留一线了，其实根据我的消息渠道，你们华石油和南苏签订新建三百座加油气站，就已经引起了华石化方面的注意了，人家现在也在密切的关注你的动态，你要是真的拿陈志温同志来压我，逼我交出港务局的定价权，甚至插手港务局的人事安排，我相信华石化也会立刻把你们企业经营过界的事情，泄露出去，那恐怕对你们也是一场不小的灾难……”杨子轩笑着说道。
盛彤被杨子轩这么一说，就后背脊梁都冒出一股冷汗，她知道杨子轩说的事实。
她要是真的那么干，后遗症还真是后患无穷，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虽然收获了短期的利益和布局，但是从长远来说，和华石化彻底交恶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恩，确实有些方面，我做的不足，也感谢你点醒我啊，……”盛彤有些不好意思的拢了拢耳边的黑发，缓缓说道。
“不过呢，你这么狡猾，我还是怕你把我卖了，还帮你数钱，关于合作的细节，我们现在还是要好好的谈一谈……”盛彤一句话又转折了过来，有些狡黠的看着杨子轩。
“石油业大变革，大致以黄江和北方长河为界，讲全国陆上的油气资产划分给华石油，和华石化两个大公司，在这种划分格局下，成品油资源和市场并不平衡，华石油的大量炼厂都集中在北方，但是国内现在的主要成品油消费市场却在南方，北油南运的格局，也为这两个大公司的相互渗透和相互竞争埋下了伏笔，不过经过了这几年的发展，华石油和华石化的传统势力范围和界限，都渐渐的变得模糊起来，黄江一线大致成为了你们双方的竞争交锋的前沿，我们南苏这肯定是你们的必争之地，在这种条件下，你和我谈那么多条件，是不是过早了……”
盛彤脸再次红了起来，她知道杨子轩说的是事实。
在被杨子轩剥光之后，她什么底牌都没有了，根本没有和杨子轩谈判的底牌和筹码。
其实杨子轩这句话，只是委婉了，实际上，只是想说：你都输得连底牌都没有了，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还不是我出什么霸王条约，你都得接受。
现在盛彤想不服这个男人的谈判能力都不行了。
谁和他谈判，绝对就是噩梦！
黑的被他说成白的，白的也被他说成黑的。
本来是她拿着诸多筹码和底牌，和杨子轩谈判，现在却变成了，杨子轩拿着诸多的筹码和底牌和他谈判。
完全是角色颠倒嘛！
“据我所知，当初你们打算在我们南苏建立油库和仓储项目的时候，就遭到了华石化的激烈反对，我看过华石化的起草到省政府反对你们建立油库的文件，文件里面说，南苏现在已经有油库一百多做，总容量也过了百万立方米，按照南苏的成品油市场容量测算，全省油库年周转次数仅有两次，他们当时的估测，南苏省的油库已经严重过剩了，坚决反对重复建设了……，你们的的建库要求得不到满足，采取的是找一些社会企业的油库，租用了他们的油库，而且你们的总经理，也多次拜会了省领导，并且利用陈志温同志的关系，打通了国家计委的关系，并且在公开场合要求在今后的油气网络建设中，希望在南苏省得到更多公平，公正，公开的竞争机会，才拿下了这个项目。”杨子轩端起了桌面的茶，喝了一口才说道。
盛彤这下真惊讶了。
她没想到杨子轩竟然对这些内幕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现在她总算明白了，杨子轩也并非十分绝对天才，只是他不打无准备的仗，比如说这次谈判，杨子轩做的准备功夫，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本来以为这种官僚，都是一心想着捞政绩，一心想着怎么玩手段，怎么玩平衡，哪有时间静下心去了解一件事的详细发展过程，哪有时间去了解一下很具有意义的数字呢？
杨子轩算是颠覆了，她对官僚一些固有的形象，让她要重新审视这个官僚体系了。
“当然了，你们建油库，加强省内的竞争，我是乐意看到，省领导也是乐意看到，但是你想要垄断，我是不乐意看到，华石化更加不乐意看到，你也不想着总是占便宜，能够在我们广陵提前走一步，拿到深水港码头的使用权，就是一大胜利，一大进步了，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不可能一下吃成一个大胖子的……”杨子轩继续说道。
盛彤却坐在旁边，凝神倾听，像是一个小学生，在听着老师在黑板认真讲解一样。
盛彤自己都觉得搞笑。
自己一个堂堂海外名校，常青藤名校毕业归来的高材生，却要听一个二本院校出来的土鳖官僚讲政治，讲市场……“你也不要觉得省里的人，都是傻子，也不要觉得陈志温同志帮你就是为了照顾你们的利益，其实他还是要照顾省内的利益，乐于见到你们华石油和华石化在省内形成竞争局面，这样才能得出一个相对正常的成品油价位，一些工业企业，不至于被油价成本给压垮。”
“谈到我们合作的方面，我回头会让市府办那边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你觉得行就做，不行，我也不勉强，你看这样好吧，我在这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弄不好，你以为我糊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