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做了醒不来的梦，孟凉额角上大滴大滴汗水滑落，小柒看着少年煞白的脸，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
这里是孟凉的精神世界，她介入进来，本就已经是过分，强行牵扯出孟凉心灵深处最黑暗的记忆，对于如今身体崩坏的孟凉来说，也许负荷过于大了。
现在的孟凉，不说有多痛苦，但是那张向来是带着笑得，平淡的俊脸，已经整个纠结成团。她一直以为，能拥有这般天赋异禀的异能的少年，应该是温室里的花朵。可是感受着那破裂的世界，她知道，这次自己怕是做错了判断，而且可能还错的很离谱。
只是她要救他，也只能这样了。
如果连这般的心魔都过不去，那么就算真的救了回来，也没有办法承担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老头子，治疗师还没来么？阿凉的身体，现在根本撑不了多久。”
林默笙看着床上呼吸平缓，但精神力越发衰弱的人儿，急得恨不得伸手掐死，已经被林霖折磨的生无可恋的刺杀者。
“没办法，从老爷子那边过来，就算再快，也需要一两个小时。”
林霖也急，顺手又唬了刺杀者一巴掌，眼神里的阴晴不定，明显的让整个店里气压都低了几低。
现在急也没用，所以他用了些法子，逼问了刺杀者一番。可除了知道了这龟儿子的名字之外，就再没翘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这种情况，他就算再瞎，也知道，这次针对孟凉的刺杀行动，一定是有人周密计划了很久的。而且这组织里的人，不说是用什么法子保证衷心，确实都是视死如归。
“你杀了我吧。”
平白无故又挨了一巴掌，卢九看着自己身前满脸阴沉的一大一小，张口咳出口血，嘴角却扯出抹笑来。
“反正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至于那小子，以他现在这状态，原本就是勉强维持的身体，根本就撑不到你们的人来，就死定了。何必白费功夫？而我任务完成的很圆满，就算死了，也是有个天才来陪葬的。”
“你还想死？”林霖闻言冷笑了下，“动了我们的人，你还想安稳的死？想多了吧？！”
卢九愣了下，就被林默笙踹了一脚。
“你的主子可真是疼你，把你送来之前，连具体的消息都没给么？你对阿凉知道多少？就知道是个天才？就知道是以前景苑的首席？就知道是个身体半废，已经没有什么用处的孩子？”
“那你怎么没想过，既然是这么没有用的人，为什么还要专门，派你这么一个已经算的上高手的，绿元初境的杀手来暗杀？”
“又为什么，在这个应该已经是废人的天才身边，还有这么一个蓝元境的高手随身守护？”
“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么？”
卢九不是傻子，他能活到现在，修炼到这个境界，自然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本不必说的太清楚，只需要一点，就足够他明白所有。
林默笙的话，听起来虽然不好听，但却反复强调了一个事实。在他被派来之前，就已经注定了是一个弃子。所以，在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自己的人，不仅没有救他，反而是第一时间以最快速度遁走了。
这次任务里，唯一一个被隐瞒，并且被放弃的人，就是他。
林霖听着林默笙的话，没有言语，但眼神里的欣慰，却是清晰可见。这些年，自从林默笙被送进景苑，他就已经很少见到这个孩子了。
而如今的多年不见，当年的鼻涕娃儿，也已经成长成了清俊美少年。对于这世间之事，倒也看得透彻了。
看来景苑的生活虽然苦，但确实是可以锻炼出一批可以为继的人才的。
“我……”
“这样的主子，真的，还值得，让你以这样的衷心去对待么？”
林默笙的话，像一把重锤，一字一句的敲在卢九心里。他本就是孤儿出身，跟随着如今的主子，也不过是为了报恩。可这么多年，他如今已经三十有一，说起来也只比林霖小一些，能达到绿元初境，在主子手下，再算不上什么高手。这几年，被再三放权，现在更是已经成了弃子。
若是说不寒心，那他未免也太过冷血了。
“小林子，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清楚。这些杀手组织用人，向来都是拿捏透了把柄，所以刚刚逼问不出来结果，就基本已经确定了，这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林霖不是看不出卢九眼里的犹疑，所以，自然也不介意加把火。
他刚刚逼问的时候，已经顺便检查了卢九的身体，身上半点印记都没有，证明并不是什么强制契约约束。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亲朋好友被组织“眷顾”。
可看这会儿卢九的反应，好像又不是这样。
有些时候，小孩子做事虽然鲁莽，但是也未必不会有效果。他们做事虽说老辣，可已经习惯了一贯的模式，所以也不会多问，更不会多说。
“不论值不值得，我也不能背叛。”
卢九沉默了下，身为杀手的果决，还是让他在第一时间做下决定。可能这样确实是愚忠，但是当年的恩，他不能不报。那人如今放弃了他，他什么都不言，就算是还了那人恩情。
若是还能侥幸留下命来，便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人了吧。
“啧啧。”
林霖诧异的看了眼卢九，第一次开始正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看起来并不年轻，也许是常年做些杀人的勾当，身上总是带着明显的血腥气，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太多负面情绪。
“你！”
林默笙没想到自己废了这么多口舌，还是只换来了这么一个结果，立马就炸了毛。伸手就准备给卢九再来一次终身难忘的回忆，却被林霖拦了下来。
“这个人，别动了。”
林霖唇角扯出些吊儿郎当的笑，“我觉得，他以后的日子，一定会非常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