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明空如此一问，风清扬也是沉默的看着夜空下闪烁着点点火星的华山，直到明空快要沉不住气时，才抬手指了指那遥远的地平线，语气低沉的说道。
“明空，你可知那天与地相接处更远的是什么？”
风清扬骤然如此一问，明空愣了一下，想了片刻，方才答道：“是更为广阔的江湖？”
听到明空的回答，风清扬眼中神光闪烁，似是惊羡，似是叹息，好一会儿方才平息下去，叹气夸道：“空儿你能知道这一节，却是比老夫年纪尚轻时要强出许多了，但……”
说到这里，风清扬声音停顿了一下，似是怕明空年纪轻轻天资惊人心高气傲受不了那份打击，换了一个问题问明空：“空儿你觉得，以你太师叔的武功，在这江湖之中，能位列几何？”
明空想了想，以风清扬对华山派的感情，他能够舍弃华山也要保住少林武当江湖正道龙头地位，那自然是说明少林武当之中有他也须忌惮的人。
在心中盘算了半晌之后，低声道：“太师叔的武功，在弟子的眼中，自然是江湖第一，但太师叔你既能做出舍了华山也要保住少林武当之举，那定然是这两派之中也有如您这般的高手隐世不出，若容弟子斗胆猜测的话，太师叔的武功，恐怕在这江湖之中位列第四或是第五。”
明空这番话说的小心翼翼，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风清扬的脸色，他与风清扬武功同出一脉，自是知道，学剑之人心中那股劲气，自己将风清扬排高了这老头不会高兴，但若是排低了，怕是会更不高兴。
风清扬活了这么大岁数，不说多智近妖，但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只听明空说到第二句时，便已知他心中所想，心中虽是落寞的叹气，但却也不想就这样打断明空的一番好意，直到明空一席话说完，才是压低了嗓子朗笑了一声。
“你这小妮子，此时却偏生圆滑了起来……”
明空只道是自己心中那点小心思被风清扬看破，也不辩解，只是嘿嘿干笑，但风清扬接下来所说之话，却是令明空大吃一惊。
“只可惜，老夫却是有自知之明，这偌大江湖，老夫别说是前五，便是前五十，怕也是有些难以跻身进去。”
风清扬说的云淡风轻，但明空心内却是犹如擂鼓一般砰砰响个不停：以风清扬数十年苦修独孤九剑这等‘逆规则级’剑术竟连前五十都无法确保，那这世界究竟是可怕到了何等程度？
想在八云紫她们那个世界，八云紫以‘操纵境界的能力’这一规则级的能力而稳居第一战力集团前列，‘独孤九剑’虽然起点比‘操纵境界的能力’要低了许多，但即便是以明空现在的掌握程度，明空相信，只要自己回到那个世界取回了自己的肉身，战斗力也必然能够因为‘独孤九剑’的存在而从第二战力集团跻身于第一战力集团的末端。
而风清扬苦修‘独孤九剑’多年，对于此剑术的掌握远超明空，却在这个世界连前五十都排不上，这怎能不令明空心惊？！
“痴儿……”
风清扬不明就里，只看到明空突然面色苍白，只道他是突然知道了这等秘辛而丧失了对自身武功的信心，心中泛起略微悔意，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早就告诉明空这些，当下忙是轻叹一声，长于握剑的右手猛地竖起剑指，如电光疾龙一般点在明空后心要穴，将内力汹汹朝明空体内涌去，同时饱含内力沉声喝道：“醒来！”
明空虽然不是如风清扬所想那般对自身武功失去了信心，但心中却也是升起了惊惧之意，若非风清扬及时发现，任由明空一人揣摩下去的话，怕是明空与剑道的修炼也就当真是止步于此了。
被风清扬唤醒，明空暗呼一声好险，八云紫虽是仗着‘操纵境界的能力’而稳居那个世界第一战力集团前列，但这同样离不开八云紫上千年对自身能力的精研苦修。
而明空方才却是只看到了‘操纵境界的能力’与‘独孤九剑’这两种同级别的能力而忽略了修炼时间，若非有风清扬及时唤醒，怕是明空剑道修为止步于此还是小事，更为重要的，却是毁去了明空心中那股子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向前的心气。
“弟子谢过太师叔。”
想通了此节，明空连忙是向风清扬道谢，神情之诚恳，若是让八云紫等人看到，只怕是会把眼珠子都给瞪飞出去。
如此正经的神态，出现在明空身上，那简直就等同于是八云紫不用‘隙间之力’去偷窥她人。
而明空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上出现的变化，但心气通畅这一点，确实感受颇深，一时间竟是有种‘花开彼岸天’的畅快之感。
要说对明空身上变化感官最为明显的，自然是就在明空身旁的风清扬。
之前他虽对明空颇为喜爱，但却总是觉得明空身上有种不自觉的迟滞于外物的感觉，就仿佛是一条被铁链缚于浅湾身染污泥而时刻谋求挣脱铁链的白龙一般，虽以白龙之高贵不会于浅湾污泥之中受染，但心中郁气凝结却是无法避免，一身气质透露于外，总是带着一种怨愤之气。
而此时的明空，虽仍是被缚于浅湾污泥之中，身染污泥，但心中却是一片通达，丝毫不因身上的污泥而脏了一丝心气。
若使用一种更为直观的比喻来说，之前的明空，就仿佛是对自己的过去一直心存抗拒，所以对现在，对未来也一样是存在着抵抗之意，仿佛不彻底斩断那过去便无法前行之人一般。
而现在的明空，则是将那一切过去尽数背负承载，便是被那千万钧的重担给压弯了腰，压折了背，也仍然是坚定的一步步向前行走之人！
“哈哈哈，好！原以为便是老头子我唤醒了你，你也需多日方能从那困境之中走出，但却不曾想，仅仅片刻之间，你不仅是自己走了出来，反而是就连心境也同样的向上迈出了一大步！好！好！”
风清扬激动之下，顾不得操控内力封住自己的声音，满怀欣慰的朗笑之声顿时便传遍了整个华山之巅，一时间，满山所回荡的，都是那一个‘好’字。
“嘿嘿……”
明空之前心气郁结之时，尚且不知‘矜持’为何物，现在念头通达了之后，更是将风清扬的夸奖尽数收下而没有丝毫的局促，一举一动之间，无不是出于本性，便是脸上的笑容，也比之从前要自然了许多。
“既你已跨过这一步心障，那老头子我便也不再担心，也是可以将那‘小江湖’尽数的告诉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