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死人
没有人会怀疑死人，因为死人既然已经死了，那又如何回去怀疑死人呢？这个道理正如同世上最会保守秘密的人不过死人而已，可倘若死人不是死人呢？那他是不是可以去做她想要去做的事情呢？
是的。
死人最容易被人忽略，因此往往也是世上最危险的人。
因为没有人注意到死人的存在，因此死人自然是极其危险的。
上官金虹还不是死人。
天下间没有几个不知道金钱帮的，倘若上官金虹已经是死人了，那金钱帮极有可能要分崩离析。
作为武林之中第一大帮派，作为足以影响江湖朝堂的庞然大物，上官金虹的地位不言而喻。自从为隋帝杨广铲除门阀势力以后，上官金虹在武林朝堂上的地位变得格外超然了。
李世民已经死了，死在他的计划之中。
江湖上每个人都知道李阀阀主李渊曾因为这件事亲自上金钱帮，而且带了三千重甲。
上官金虹不慌不忙，独自欢迎，李渊气势冲冲涌入金钱帮总舵，但除开的时候却没有半点趾高气昂的气焰，一张愤怒的面孔带着种说不出的沉重之色，反倒是上官金虹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可有一件事确是所有人都知道事实——李阀并没有动金钱帮分寸，哪怕毫发也没有。
这件事迄今为止都是长安上下为人津津乐道的事情，可至于其中的原因却只有当日独自密探的上官金虹、李渊两人知道，而绝对没有第三个人。
即便是上官金虹的左右手荆无命以及妻子林仙儿亦或者李渊的两个儿子李建成、李元吉也不知道。
迄今为止上官金虹也并未将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
上官金虹不是死人，而且他也明白他不能当死人，倘若他已经死了，那雄踞天下的金钱帮便会天下诸多势力瓜分，幸好他也知道他不会死，并不用担心自己会事。
帮中的大事基本上都已经处理完了，上官金虹坐在书房中，视线却已经飘到窗外，脑海中思忖着一个已经在不少江湖人眼中已经死去的人。
没有人知道那人是否死了。
可一个人倘若消失到连金钱帮主都寻不到，即便不是死了也差不多了。
上官金虹的确已经找不到那个人，那个他骨中骨，血中血，他平生以来最疼的女儿上官小仙。
每次停下来的时候脑海都会忍不住回忆上官小仙，迄今为止上官小仙已经消失了将近一年时间了，他找不到上官小仙，也没有任何人找到上官小仙，江湖上自然也没有上官小仙的下落。
因此上官金虹停下来的时候心情总是不太好，这次也一样。
他非常舒服的躺在那把量身定制的长椅上，可人一张脸却已经说不出的阴沉下来了，他的余光已经撇向了荆无命，撇向了跟随他十多年的荆无命，也是金钱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护法。
他道：“这丫头也没有找过你？”
丫头。
上官金虹口中的丫头并不多，如今似乎也只有上官小仙才配上官金虹如此称呼。
荆无命几乎算得上是跟在上官金虹身侧最久的人，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上官金虹口中的丫头是上官小仙了。
上官小仙和每个人的关系都非常好，可在上官小仙消失的这段时间，却也只能和他联系。
这点荆无命自然也是知道的。
荆无命没有迟疑，而是很直截了当道：“半个月前，小仙来过一封信。”
上官金虹并不奇怪，望着荆无命道：“她请你暂时不要转告我？？”
荆无命道:“小仙的意思是帮主你问到的时候才请我转告你，信上说她已经天下义军之首的瓦岗寨军师神落雁接洽，瓦岗寨二当家李密已经夺去了大当家翟让的权力，已经暗中策划攻打洛阳，希望一举拿下洛阳，成为天下义军真正的领袖。”
上官金虹淡淡一笑道：“李密想坐拥洛阳而自立为王？他李密有那么大的本事？”
荆无命道：“小姐也认为李密绝对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甚至于小姐认为李密绝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不过和沈落雁一谈以后，她发现李密身后有宋阀阀主天刀宋缺暗中撑腰，或许宋缺瞧来，只要李密刻意攻下洛阳，那他便全力支持李密称帝。”
上官金虹轻轻敲打着扶手，道：“这些年来李阀、独孤阀、宇文阀一直都在争权夺利上尔虞我诈，唯有宋阀虽然臣服在大隋脚下，可岭南以西的百姓子民却也只是认宋缺而不认当今天子，何况此人一向主张恢复汉人血脉，而李密又符合宋缺的条件，因此未必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瞥了一眼荆无命道：“信上还说了什么？”
荆无命道：“上面还提及到了一些行程，小姐曾先后拜访了万福万寿园的金太夫人，碧玉山庄的碧玉夫人以及阴癸派宗主祝玉妍等人。”
上官金虹轻轻一笑，叹道：“看来她早已经有了具体谋划了，这方面我已经不用担心了，如今的金钱帮已经成为天下门阀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的金钱帮刻意算得上危机四伏，她不再金钱帮的确是件好事。”
荆无命并不发表评论，对于这种事情他向来闭口不言，从来没有例外。
上官金虹也不奇怪，平静问道：“曾经在长安洛阳又闹下了惊天风云的楚风呢？他现在又在干什么？”
荆无命道：“他并没有上慈航静斋，不过却在山城内和一个陌生高手见面，不过两人也只是见了一面而已，便分道扬镳了，或许巨鲲帮帮主云玉真知晓其中的详情，我正在派人接洽。”
上官金虹点了点头道：“这个楚风你要多费点心盯着，虽说他是小仙喜欢的人，不过也不要手下留情，如果到达万不得已之际可以摘掉他的脑袋。”
荆无命不奇怪，这岂非本是上官金虹一向为人处事的方式。
荆无命道：“这件事我会主意，不过帮内的事情我们却已经不能不注意了。”
上官金虹挥了挥手道：“不用，我倒要瞧一瞧我这个儿子究竟有几分本事，能够将金钱帮闹到何种地步？”
荆无命点到为止，便已不再继续提起。
他望着上官金虹一眼，低头，问：“帮主还有什么吩咐。”
上官小仙望着荆无命。
半晌，他道：“你以后称那个丫头为小仙吧，她一向喜欢你这样叫他。”
“是。”荆无命点头，转身离开。
上官金虹望着荆无命离去的声音，笑了笑，一种带着说不出的讥讽玩味蔑视自嘲的笑意。
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一瞬，他收回了视线，闭上了眼眸。
有些事情本需要顺其自然。
上官小仙是个非常有野心的人。
她一直都明白自己需要什么，自己能够得到什么？因此迄今为止她的路一直没有出现过错误。
这次也一样。
她已经离开金钱帮有了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一年多的时间内她凭借精妙无双的易容术以及聪明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不可思议的神话人物。
譬如拥有碧玉簪的碧玉夫人，譬如万福万寿园的金太夫人，又有沈落雁这样的巾帼女子，还有李秀宁等人。
甚至于石观音，水母阴姬等人她都见过了，不过她还是没有停下脚步，那些人她虽然都已经见过了，可都不是她最想见的人，可这次她一定要见到那个女人，那个叫林诗音的女人，也要见一见那传说中的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是不是例无虚发这件事她不太想知道，可他要见一见李寻~欢这个人。
看看这个传奇这个神话，这个父母念念不忘的传奇神话。
幽静的院子，雅致的精舍。
精舍中并没有什么装饰，可无论什么人来到这间屋子都绝对不会认为这间屋子简陋。
这间屋子的确非常简单甚至简陋，可山不在高有仙者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屋子中没有山也没有灵。
可屋子中有人，一个令人见了会忘记世上一切的女人。
这个女人的美丽已经穷尽男人幻想的极限了。
这个女人躺在一张靠椅上，坐在房间中，瞧着院外的风景。
院外有一些树，一些花，非常普通的树，非常普通的花，可在这个女人眼中确是一道非常美妙的风景。
静，自然。
一种说不出的静，一种说不出的自然。
可这种静，这种自然还是被打破了。
一个人已经慢慢出现在原子钟，出现在女人的面前了。
女人瞧见了那个人，那个穿着非常简单粗袍的男人，淡淡一笑道：“你说别人会不会相信你是上官金虹？”
“我还要别人相不相信吗？”这人自然是上官金虹，他望着这个女人道：“你呢？世上还有几个人认为你是那贪慕虚荣的林仙儿？”
她自然也是林仙儿。
林仙儿笑了。
她的笑容依旧非常甜蜜，可已经带着一种非常脱俗的气质。
林仙儿还是林仙儿，还是令任何男人都为之心动的女人，可林仙儿已经不是昔日那个贪慕虚荣为了权势可以牺牲一切的女人了。
她似乎已经洗尽铅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