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傅念君还对周毓琛说：</p>
“我那里有一杆并未完全研制成功的突火枪，如果六哥愿意，我可以让人拿来去校场试试，但是我找的工匠显然是不如三司胄案的工匠，六哥如果要印证它真正的威力，还是应该要重新做。”</p>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很多东西，都是在一遍遍的失败中走向成功的。</p>
周毓琛应允了。</p>
她离开后，林长风才忐忑地问周毓琛：</p>
“殿下真要听她的话，去试这个东西吗？”</p>
周毓琛反问他：“难道你没有被她的话打动？”</p>
林长风默了默，然后才慨叹一句：“这位淮王妃，真是个人物。”</p>
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却有这样的本事。</p>
“我不如七弟聪明。”</p>
周毓琛意有所指地说着：</p>
“不过还不算太笨，相信她，才是聪明人的选择。”</p>
“但是殿下，她此招可能是以退为进，试探你有无窥探储君之心啊。”林长风依旧尽着一个幕僚的本分，带着恶意揣测了一下傅念君。</p>
周毓琛笑着摇头，“她何必呢？林先生，你不是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p>
储位到底是对他重要，还是对他身边之人重要？</p>
争储是他的梦想，还是他身边之人的梦想呢？</p>
林长风哑口无言了。</p>
周毓琛看着里的图，想象了突火枪真正使用时的样子，不知为何，竟是浑身的血都有些热起来了。</p>
这么奇妙的东西，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想出来的。</p>
即便最后突火枪和火药并不能发挥傅念君所说的那样的效果，周毓琛却像被挑起了兴趣一样，他心底无比地期待着，那样的武器问世的一天。</p>
……</p>
傅念君离开齐王府后并没有直接回家，因为她遇到了一个人。</p>
苏选斋，那个才高八斗的苏才子，如今齐王府学馆里的学生，更是孙计相的二女婿。</p>
他是周毓白安排的棋子，傅念君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事实上，一直以来他并没有接收到来自于周毓白的任何类似于细作的指示，哪怕他到了周毓琛府上。</p>
他这次是悄悄来见傅念君的。</p>
“王妃，如今在下尚无功名在身，帮不了殿下什么，但是无论何时，在下都没有忘记过殿下的知遇之恩。”</p>
傅念君打量这人确实不像是说假话，可能只是有几分读书人的傻气。</p>
她说道：“殿下未必是想让你如何卖命，苏举人，你本就有会成为国之栋梁，想的当是尽心为百姓、国家谋福祉才是，报恩……或者说是替殿下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这不该是你放在第一位考虑的吧？”</p>
苏选斋的脸色变了两变，才对傅念君说：“王妃说得有理，是在下狭隘了。”</p>
“那么，你究竟想和我说什么？”</p>
傅念君喝了口茶，切入正题。</p>
苏选斋肯定不可能是闲着无聊找她谈心的。</p>
他冒险这样直接和自己见面，一定是要告诉她什么很重要的消息。</p>
“是……齐王殿下，和冯翊郡公有往来。”</p>
苏选斋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p>
周云詹！</p>
傅念君心中一跳，仔细听苏选斋讲了一遍经过。</p>
“你是说……他们是在肃王出事之前见面的？”</p>
傅念君重复了一遍。</p>
而且还牵涉到周毓琛身边的幕僚林长风。</p>
苏选斋点点头。</p>
“那么这件事，苏举人怎么看呢？”</p>
傅念君反问他。</p>
苏选斋顿了顿，想到了京城里如今众说纷纭沸沸扬扬的各种本，肃王和齐王之间的明争暗斗。</p>
他不敢抬眼直视对面的人，想了想还是说：</p>
“在下不过是个读书人，对于各位王爷之间的事不甚了解，也没有资格置喙，只是这件事一直压在心上忘不掉，今日总算能告诉王妃了，当然，也许一切都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王妃见谅。”</p>
苏选斋能说出这番话来，就说明他的志向暂且还不在政治上，如今纷乱的局势里，凭借他的身份其实也能做些事，但是他似乎总算没有忘记读书人的本心，他今天说这话，确实是因为觉得要报答周毓白，而留心到了周云詹和周毓琛。</p>
傅念君总算放心些了。</p>
和苏选斋短暂地谈完了，傅念君回到府里，就找江埕商量。</p>
江埕说道：“王妃现在怀疑肃王殿下那桩事，是冯翊郡公做的？”</p>
傅念君苦笑：“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p>
江埕微微颔首，“按理说冯翊郡公虽然重获了自由，但是待遇地位大不如以往，他又是闲散宗室的身份，要做这些事恐怕……”</p>
江埕是不知道周云詹和周绍雍的关系的。</p>
傅念君只说：“我是想让先生去查查我不在京城这段时日他的动向。”</p>
江埕一口应下了，随即问了傅念君一个有点耳熟的问题：</p>
“对于齐王殿下，王妃就那么放心吗？”</p>
江埕是觉得她奇怪，宁愿怀疑到没什么实权的周云詹身上去，也只字不提周毓琛。</p>
傅念君笑了，对江埕说：“江先生，我年纪轻，很多事情也不是很懂，但是总是觉得，猜疑这种事，很多时候更像是互相的，有一方先起了疑心，另一方自然而然便也跟着疑心了，我且不论齐王殿下是怎么想我们府上的，但是在根本的原则上，我和殿下，不会先去做那个小人。”</p>
江埕感慨：“王妃年纪虽轻，眼光却比我等更是长远。”</p>
傅念君摇摇头，只说：“或许是因为在边关时经历了一些事吧……江先生，我忽然觉得，很多事情，本来就是不必要发生的。”</p>
江埕点点头，“今日是在下受教了。”</p>
傅念君想起苏选斋，又对江埕说：“听说先前都是江先生在照管他，我个人的意见，他是个可造之材，只是心中‘报恩’的念头太急切，倒反而帮不上太大的忙，不如先让他自生自灭吧？”</p>
这件事毕竟是她的想法，需要征求江埕的同意。</p>
没想到江埕却微笑，“苏选斋的问题，其实殿下早就吩咐过了，和王妃的意思差不多。”</p>
傅念君微讶，随即便低眸，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周毓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