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柳月一个纵身，循着刚刚那从怡香居离开的身影跟了过去。
而在这时的御书房，欧阳许芹推门进入，便见满地狼藉，叶明轩正看着自己手臂上被银针划出的血痕发呆。
“她伤势如何？”
知道欧阳许芹前来，叶明轩没有抬头，只是清冷的声音询问了柳月的伤势。
欧阳许芹脸色黯然，眼底一抹淡淡的失落，却还是微微颔首，对他拂了拂身子，“回国主的话，柳姑娘的伤并无大碍，许芹已让人去了御药房给她拿了伤药送去。”
“嗯！那她其他有说什么吗？”
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和利用，以她的性子一定恨死他了吧。自嘲一笑，叶明轩心里隐隐一丝怅然，不想欧阳许芹眉心紧拧，从衣袖中拿出手帕和伤药朝他走了过来，细心为他被划出血痕的手做了包扎。
叶明轩垂眸，看着小心翼翼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欧阳许芹，先是一怔，下一秒竟眸中生恨，十分厌恶的扬手，避开欧阳许芹的触碰。
“一点儿小伤而已，不用包扎了，你先下去，好好准备明日的册封大典的事儿。”
对于叶明轩的冷漠，欧阳许芹脸色一白，心里满满的失落和委屈，毕竟她只是担心他想靠近他而已，可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眼里始终没有过她，即便他已决定明日的册封大典，让自己去做他的皇后，但相爱不得相守，对于一个眼里心里始终都没有过自己的男人，她还有必要再坚持下去么？
欧阳许芹突然觉得自己好累，累得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究竟是错是对，终于她鼓足了勇气对叶明轩道。
“国主，许芹有话想跟您说！”
“有什么话等明日册封大典后再说吧！”
“不！这些话藏在许芹心中很久，已经等不到册封大典后再说了！”
叶明轩闻言，眼底一丝不耐，“行！那你说吧，孤听着！”
许芹咬牙，深深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终于开口。
“国主，许芹……不愿受封做这夏国的皇后。”
不愿做夏国的皇后？
叶明轩闻言一怔，这一刻的他终于抬眸认真打量了站在他面前的欧阳许芹，但当他打量之后，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不愿意？不管是司马府还是你欧阳许芹不一直都想要那个位置吗？如今孤成全你们，你们该乐不思蜀才对？怎么又不想要了！”
乐不思蜀？
的确，这事儿要放在以往，一定是司马府和欧阳许芹最高兴的事儿，可如今，这事儿在欧阳许芹看来是如此讽刺，可笑……
“不！许芹不愿意！请国主收回成命，让许芹能和柳姑娘一起离开，为国主效命杀煜王陌辰萧！”
双膝跪地，萦绕在眼中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落下，载着欧阳许芹多年来的委屈，这时的她终于能鼓足勇气对那个高高在上，崇爱了多年的男人说不；而那个她深爱而不得的男人，也终于能正眼看她。
“你说什么？”
冰冷的眸子微微眯起，这一刻的叶明轩愤怒的同时更多的是诧异，因为一向对他毕恭毕敬渴望侍奉在他身边的欧阳许芹竟学会反驳他了。
脑海中瞬息想起柳月进宫时对他所说的仁治天下，说一个好的君主心中无爱，失民失心，即便得到了想要的天下，也只会如孤天高月，
一辈子不得人亲近。
她的话应验了，他不是一个好的君王，所以身边的人才会一个个都想离开他。
叶明轩愤然，自是不愿答应让欧阳许芹离开，可还没等他恼羞成怒好好惩治欧阳许芹，欧阳许芹已潸然泪下，对他再次恳求道。
“国主！看在已故默儿的份上，恳请国主成全，可以让我和柳姑娘一起离开！”
“默儿？知道吗，放眼整个夏国，最没资格提及她名字的人就是你欧阳许芹……”
额头上有青筋暴起，当欧阳许芹提及到欧阳许默的时候，叶明轩眼里顿时有杀意泛起。
欧阳许默，这是四年以来欧阳许芹从不敢在叶明轩面前提及到的人，因为她知道四年前司马府的那场暗杀，该死的人不是欧阳许默而是她。可是，因为先皇一道圣旨，司马府为了她即将嫁给叶明轩做太子妃的前程，以至并未深究欧阳许默的死。
欧阳许默之死，不了了之，一直让叶明轩耿耿于怀，尤其是欧阳许默当初是死在欧阳许芹房里，为此一直让叶明轩觉得整件事都是欧阳许芹为能顺利成为他准太子妃一手所为，而整个司马府明知事情缘由却偏偏为了整个司马府的前程，选择隐忍和包庇。
对于这件事，欧阳许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庶妹欧阳许默的死确实跟她脱不了关系，而司马府也确实是为了她的前程并未深究欧阳许默的死。
“对不起！墨儿的死，我难辞其咎，四年了，我本以为可以尽我所能去弥补这件事，可时至于今天，我才发现不管我做再多的努力都是白费！我已经没有脸面和勇气再继续留在司马府，留在夏国！四年前，许芹就不配做您的太子妃，如今的许芹更不配成为您的皇后，所以我恳请国主，可以让我柳姑娘一起离开……”
欧阳许芹泣不成声，心痛难当，但她所有的眼泪和心痛，却远不及对叶明轩的失望和疲累。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默不作声守在他身边，终有一天会让他看到自己的好，却不想她所有的付出都是徒劳。
叶明轩，他是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心里装有江山和天下的帝王，就算他有一天真将她册封为后，在他看来，她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欧阳许芹累了，所以她希望叶明轩可以答应让她和柳月一起离开。
叶明轩脸色铁青，烛火摇曳，映着他那双嗜血且愤怒的眸子，但当他看到欧阳许芹跪在地上哭着求他的时候，他凉凉一笑，选择成全。
“好！你走吧！从今往后，别再让孤看到你！”
别再让他看到她？这意思是让她离开后就别再回来了么？
欧阳许芹咬牙，心仿若针扎似的很疼，但面对一脸冰冷的夏王叶明轩，却也只能谢恩离开。
叶明轩一脸冰冷，淡漠的看着欧阳许芹慢慢从御书房离开，直到她纤弱的身影彻底在黑夜消失才逐渐回过神来，但当他目光落在手上用于包扎的手绢时，心里却一丝莫名的酸楚。
所有人都走了，都离开了。
不管是曾救过他性命的欧阳许默，还是曾将他当朋友的沐倾城，亦或者是一直排斥跟他倔强的柳月，还有一直为他默默不闻的欧阳许芹。
老天真是爱开玩笑，让生长于皇室的他从一开始就高高在上，拥有者别人所没有的富贵和权势，却偏偏让那些真心想待他好的人，一个个都离他而去。
“国主，您让欧阳孙小姐离开夏国，那明日的册封大典怎么办……”
伺候叶明轩的赵公公一直站在御书房外，自是将欧阳许芹和叶明轩的话
全都听到。但册封大典一事举国皆知，不少他国使节前来恭贺，要是让外边的人知道那本该被册封的皇后换了一个又一个不说，还各个都想着离开夏国，届时岂不贻笑四方？
“滚！”
叶明轩蹙眉，原本怅然失落的眸子在听到那赵公公问及的话语后，眼神顿时狠戾起来，只闻他一声厉色，那赵公公只觉背脊发凉，赶忙拉耸着脑袋退下。
……
黑夜无边，星月淡淡，不远处的树丛里时不时传来虫鸟的低鸣。
从御书房出来后，欧阳许芹的眼泪便如断线的珠串落个不停。
四年了，压抑在心中的酸楚和委屈在今晚终于得到释放和宣泄，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用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去勉强和隐忍自己……可是，心为什么会那么痛，那么难过？
是因为她早已习惯了这四年对他默默无闻的守候和等待，以至于决意要离开的她还有些彷徨和和不舍吗？
欧阳许芹黯然自问，却一时不得答案，但当她无措和难过之时，不想一身受重伤的男子跌跌撞撞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那人是谁？
欧阳许芹一惊，一开始还以为那受伤的男子可能是今晚和西蜀煜王一起陷入皇宫的刺客或奸细，可当那受伤的男子朝她跑近时她才发现那人竟是宫中铁骑都统王奎！
“欧阳小姐，快救救我……”
“怎么回事？”
被追杀的王奎浑身是伤，在看到欧阳许芹那刻宛若看到了救星赶忙求救。欧阳许芹诧异，正要问王奎为什么会伤成这幅样子，不想柳月手持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柳月冷然，因为身上有伤脸色显得略微苍白，但此时的她却浑身充满杀气，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柳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欧阳许芹不知柳月为何会追杀王奎，不想柳月冷嗤一笑，锋利的手术刀在手中一个漂亮的回轮，朝她递了过来，“欧阳许芹，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这人可是你们司马府的仇人！”
“我们司马府的仇人？什么意思？”
欧阳许芹一怔，俨然没明白柳月的话，不想柳月冷声一笑，接着又道，“四年前的一道圣旨，安国公因不想见司马府势力日益渐大所以派遣了高手潜入司马府想要杀你，却不想阴差阳错，害死的竟是司马府的孙二小姐欧阳许默！”
柳月言语淡淡，却一句话令欧阳许芹脸色煞白。
“你怎么会……会知道我们司马府的事儿？”
“我倒是不想知道，只是有人在你给我从御药局拿来的药里下毒，想至我与死地，而我在心生报复的同时便去了秦婉怡的怡香居看了一场春宫大戏！不巧，大戏落幕时，精彩不断，竟让我听到当初安国公让人潜入司马府杀人一事。”
柳月话落，企图向欧阳许芹求救的王奎当即怒红了眼，唾骂柳月胡说八道。
“呵呵，胡说八道！这事儿可是你和秦婉怡欢好后，那秦婉怡为威胁你自己说出来的，难道那秦婉怡会那么傻，傻到以安国公府所有人的性命为代价来冤枉你？不过想要知道这事儿是不是冤枉，只要把秦婉怡和安国公请来你们三人对峙，事情定能水落石出！”
柳月含笑，顿时让那叫王奎的男人动了杀机，可还没等他出手杀了柳月，欧阳许芹眸中生恨，已接过柳月递过来的那把手术刀，直接将人毙命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