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容凌已经忍不住颤栗起来，以前很多想不通的地方，突然明白。
原来，顾芳华也同自己一样，做过同一个梦。
“容凌哥哥，我嫁给燕少洵，最后在他登基为皇之时，我却没能做皇后。而是被他贬为妃嫔，最后在清芷殿葬身火海。我在梦里对不起你的事情很多，所以我梦醒之后，一直想着要弥补于你。要助你保住太子之位，最后登上皇位。”
顾芳华一口气说完，燕容凌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已经听懂顾芳华所说。
明珠的意思是，她对自己只有愧疚，弥补之心而没有爱意。
燕容凌艰难的张口道：“明珠，你的梦里既然我对你很好，为什么你就不能选择我？”
“容凌哥哥，我早就说过，我不愿意下半辈子，都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皇城。我生下来就在皇宫中长大，不想一辈子都留在这皇宫。”
燕容凌听着顾芳华的话，脱口而出道：“明珠，如果我不做太子，把皇位让给燕祈喧，以后我带你四处游历，你可愿意？”
“晚了，容凌哥哥。萧遥的死，横在你我中间，我们再也回不到最初了。直到现在你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吗？”
顾芳华淡淡看着燕容凌，火光印在她白皙的脸上，如同跳跃的花。
“明珠，我知道萧遥的死，是我做错了。我愿意用下半辈子来弥补，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会把圆圆视为己出。”
燕容凌的哀求，顾芳华只是惨然一笑。
“不可能了，容凌哥哥。我可以不恨你，但是也不会原谅你。现在趁着还没有倒塌，你还可以出去。”
燕容凌摇摇头，轻声道：“我做错了事，难道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不用再多说，容凌哥哥，你还是出去吧。”
火势越来越大，尽管顾芳华小心控制，可那一股股的热浪扑面而来，让燕容凌红了眼睛。
“明珠，我错了。既然你不愿意给我机会弥补你，那我就只能陪着你一起死，把这条命赔给你。”
顾芳华摇摇头：“容凌哥哥，要是你现在出去，我还敬佩你负起了你的责任。可你要是连死，都泼我一身脏水，那来世我绝对会，纵使相逢应不识。”
“明珠，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然后自己去做皇帝，一辈子做孤家寡人？我做不到。”
顾芳华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她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如果燕容凌执意不肯出去，那就一起死吧。
就在顾芳华闭眼的刹那，突然从火势中冲出一人。两步来到顾芳华面前，一掌将她劈晕，然后将她背在身上。
“太子，快走！”
燕容凌这才发现，冲进来的是自己贴身侍卫武青。
时间紧迫，容不得多做迟疑，燕容凌依然将披风往头上一盖，跟着武青冲了出去。
等在御书房外的钟太后人，眼睛都紧紧的盯着门口。
等看见武青背着顾芳华，和燕容凌前后脚出来时，大家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顾滇将圆圆交给钟太后，很快冲了过去。从武青背上接过明珠，发现她只是昏厥过去，身上其他地方，只有头发轻微灼伤。
“太子殿下，这次全靠你，微臣代明珠多谢殿下相救。”
燕容凌神色复杂的看着顾芳华，挥挥手道：“姑父和太后，先带明珠回去休息。今日她也受惊吓了，其他的事情明日再说。”
“那燕少洵如何处置？”
钟太后头疼的是燕少洵，还有洪正帝的身后事。
燕容凌疲惫的神色，遮也遮不住，就好像脑袋反应不过来，什么事情都要慢半拍。
“那先召礼部进宫，安排父皇的后事，有什么拿捏不定的，问太后娘娘。让顾世清协办。”
匆匆安排之后，燕容凌都没有看顾芳华一眼，就匆匆回到东宫。
有很多事他需要好好理一理，也想一想，再看一看，将来的路该如何走，这么多事如何安排。
他没有想到，顾芳华的梦会是这样，更没有想到顾芳华恨意那么深。
他只要一想到顾芳华说，不恨自己，但也不会原谅自己时。就觉得心痛如绞，这代表明珠真的，永远不会选择自己了。
长久以来，对皇位的渴求，还有对明珠的执着，都是支持燕容凌，走下去的动力。
可现在他真的感觉累了。
因为哪怕他坐拥江山，富有天下。而他心心念念那个人，终究是错过了，永远也不可能得到。
燕容凌将手，覆上自己的眼睛，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泪水，静静的流进鬓角。
想对明珠放手，可是他又实在不愿意。
可如果不放手，那也许明珠连维持目前平衡，都不会同意，更不会亲近自己。
燕容凌心中有两个想法，反复的衡量，反复的纠缠之后，他只能做出一个决定。
当初答应过明珠，以后登上皇位，要为她撑腰，做她一辈子最坚实的后盾。而现在明珠不愿意，自己照顾她，那就成全她。
因为燕容凌怕了，他实在是不愿意，看到明珠再有把匕首，架上自己脖子的一日。
如果自己坚持的结果，是明珠死，那自己的坚持就毫无意义。
燕容凌一时这样想，一时又那样想。昏昏沉沉当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那个一直没有做完的梦，好像来到了结局的时候。
自己最后，千辛万苦登上了皇位，六十岁时去泰山封禅，遇上出家几十年的叶十三。
“天道轮回，我们如果要逆天而行，自然要付出代价，你可愿意？”
“朕的命是明珠救的，没有她就没有朕，如果能让一切重来，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朕都可以付出。”
“她可能还是不会爱上你，她可能会属于别人，你可还愿意？”
“无所谓，只要大家机会均等，只要明珠能死而复生，朕愿意。”
梦做到这里，燕容凌已经彻底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
既然是自己心甘情愿换的，那就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