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妍扫了一眼温常在的小腹，又覆上一手，眼神满是欣羡怜爱，
“知道知道。”
温常在将绾妍的手紧了紧，眼中带了些试探。
“我位分低微，即便是生下孩子晋了位，也不能养在名下，你跟他们多亲近亲近，将来就对他们好一些。”
乔鸯打了帘子进来，手里多了一卷册文，
“主子，皇后娘娘打发人来要您手里的令牌，说是坤宁宫久不洒扫，东西陈旧，要去库里挑些东西摆在偏殿。”
绾妍收回了手，将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打了脸一般。她面上强撑着，哂笑道，
“要挑什么？缺了少了只管往内务府要，皇后还要开宫库吗？”
乔鸯近前，一面应着，“倒是没说……不过宫库一开，只怕坤宁宫的人是什么好东西都得要来两件的。
绿衫子也急了，扭头看着绾妍，附和说：“娘娘，宫库可不是各宫小仓库，那里头可全是奇珍异宝，都存着藏着，轻易不动的。”
绾妍暗暗咬了一下嘴唇，将册文接过来看了一遍。
她盯着那块殷红的凤印，心道皇后此举也算是给了她们脸面，还特地来“请示”她们一番，将她们这份“协理”放在眼里。
不过转念一想，也因着此举太光明正大，上赶着来，显得皇后硬要摆款儿似的。
绾妍倒是想下意识的拒绝，指尖划过那绫罗缎面，一时想不出什么措施来应对，只有“不合礼数”这几个字明晃晃地悬在心里。
绾妍面沉如水，一直赖在她肩头的温常在扬了扬唇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一边，慵懒地叹一声，
“这样的做派，我看咱们楚宫要多一位贵妃。”
她笑意愈深，看着绾妍两弯的柳眉蹙得紧紧，
“上回有这样排场的，还是妹妹你入宫的时候，你说说吴家这丫头何德何能与你相提并论？”
她仿若又想起了什么，添了一句，“那时候皇后也是苛待于你，听说还要让你住长春宫，最后皇被皇上驳斥。”
“这么一想，妹妹也是皇上亲允的独一份儿。”
绾妍喉咙一紧，像是有什么只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似的，话里酸酸涩涩，
“吴二小姐只是入宫探望，皇后娘娘的动静实在大了一些，确实有些不合礼数。”
见绾妍当真伤了心，温常在敛了笑容，看向门那边正色道，
“乔鸯你出去回了讨钥匙的，年下宫库那边忙着清点物什，人多手杂，只怕一时半会儿开放不得，坤宁宫缺的东西，只管去内务府要。”
乔鸯的眸子瞬间收缩，因着微微低头，她眼中情绪的变化都不留痕迹地掩住了。
“这能拦得住？”
绾妍有些烦躁地回了一句，将那卷册文拍在小几上，又轻叱一声，
“吴二小姐是吴家最后的火种，皇后也是倾尽全力护着她，想给她荣华体面。”
说到这里，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身上少了些力气，心也一点点地沉下去，
“咱们是妃嫔，皇后才是六宫之主，她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咱们拦不得。这上头白纸黑字分明，凤印何其清楚……”
温常在也不答她的话，由着绾妍一个人不悦，她看向垂着脑袋的乔鸯问，
“说起来，昭妃与淑妃共同理事，外头的人可去过承乾宫请淑妃的意思？”
乔鸯欠了欠身子，“奴婢出去问一问。”
“姐姐这是要问什么？”绾妍听温常在话锋一转，不免有些好奇。
“等乔鸯回来，我心里就有答案了。”，温常在垂着眸子，目光落在绾妍腰间的香囊上，伸手过去将它翻了又翻，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新味道？”
绾妍眼睛一下子亮了，将香囊解下来放在温常在掌心，正要如数家珍地介绍里头的小巧思，就见温常在脸皱在一起，难受地别过头去干呕了一声。
绾妍吓了一跳，赶快将香囊夺过来丢得远远的，“我可不是存心害姐姐，竟不知会这么巧！”
温常在漱了口，用绢子抹了嘴角，说话微喘气：“这里头的香料只怕有些是我闻不得的。”
乔鸯在门外问过了，进来回话，说是果真如温常在所料，那些人先前去了承乾宫连东西都没送进入，宝扇就出来赶人说淑妃身子不适，闭门谢客。
绾妍一下子站起来，气得牙痒痒：“许湄她总是这样！”
“淑妃是聪明，不过咱们也不傻，就按照我方才说的，一字一句仔仔细细与他们说清楚。”温常在扫了门口一眼，嫌弃道，“说完就打发了吧，半个院子都是黑压压的脑袋，实在惹人厌。”
绿衫子气不过，抢先一步冲了出去，她办事爽利，压着一肚子火，将温常在的话妙语连珠似的都说与那些人听。
坤宁宫的人全然未料到昭妃竟然敢下皇后的脸面，胸脯一挺正要义愤填膺，绿衫子转身反手一指，只斥责说再在翊坤宫闹事儿，就惊扰了温常在的龙胎。
双生胎本就惊险，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众人面面相觑，也憋着气散去了。
里头的温常在见绾妍仍是气鼓鼓的，揽上绾妍的肩宽慰，“妹妹莫怕，今日咱们借旁人的势，皇后不会拿咱们如何。”
借势……借谁的势？
绾妍眨了眨眼睛，心想后宫之中能压皇后一头的人唯有一位，半信半疑道：“太后？”
“太后久不理事，明面上也不问后宫事，不是她。”温常在见绾妍似懂非懂，附在她耳边笑。
“皇上？”绾妍奇道，对上温常在如花笑靥，突然福至心灵。
是了，吴皇后在母家与皇帝之中选择了母家，不顾失了帝心也要扶持吴二小姐。他虽是好涵养，没有去坤宁宫撕破脸，可心也寒了。
不过他也确实凉薄，多年夫妻就真的形同陌路。
绾妍心里有些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垂下眸子，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淑妃一贯奸诈，你与她一同理事，要小心提防。”温常在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那吴二小姐是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