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娴睁开眼睛，扫过围在身边的众人，看向苏林：“大林，素雅到哪了？”
“姑妈，她到沈阳了，苏忆也在，你放心吧。”苏林忙回答。
“大林，”苏晓娴说，“素雅没出过门，你让苏忆带她好好转转，一定好好转转。”
“我知道，苏忆跟着肯定能玩好。姑妈，这次调研拖到现在，也就是给下面提个醒，行程不急的。”
“那就好。”苏晓娴点点头，“那就好”。
“姑妈，你感觉怎么样?”苏康在一旁问。
“我没事，没事，你们不用这么紧张，不要告诉我哥哥他们。”
“没说，爸爸他们都不知道。”
“扶我坐起来，”依在靠背上，苏晓娴把目光转向刘德刚，“老刘，你还记得当年咱们结婚的时候，我妹妹说过什么吗？”
“当然记得。”刘德刚自然知道苏晓娴为什么这样问，“咱们结婚的时候，小妹比爸妈还上心，忙前忙后，还特意警告我不能欺负你，平时看上去那么温柔的小妹，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严肃，还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威严，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我永远都忘不了。”
“以前我和晓慧说好的，要一天结婚的，结果我先结了。”苏晓娴聊起了陈年往事，“我结婚的时候，她是又高兴，又难过，真是比爸妈还夸张。”
“后来，我怀孕了，这家伙比我还激动，天天让我回娘家吃饭，她要和宝宝说话。我每次去检查，都是她陪着我去的，她是一定要陪着我去的。老刘，是吧？”
“是啊，”刘德刚感慨道“小妹一次也没落下，比我尽心多了。”
“那天，她不放心，非要跟我一起进产房，谁劝她都不听，就是要陪着我，硬逼着医院开了先河。孩子生下来，她倒先哭了，我迷迷糊糊中记得她说‘姐，孩子健康，你就放心吧，你太累了，要好好休息。’整个月子，她竟是比妈还上心。以前全家都宠着她，可我坐月子的时候，她天天照顾我，怕我冷，怕我热，怕我吃不好睡不安，她以前哪照顾过人，可那一个月，她无微不至，竟像是我的姐姐……”
“对女人而言，生孩子是一道坎。这么长时间，我从来不敢想象我妹妹当年怀孕、分娩的情景，她怀孕时谁照顾？她生孩子时有人陪吗？她的月子是怎么过来的？好多次，我都想去冰海问问照顾她的杨院长，问问当年的情景，可我又不敢去，我害怕听到实情，我怕自己接受不了。”
苏晓娴泪流满面，看向了苏康：“大康，你们还有你们的孩子都是在全家人的期盼中出生的，都是在咱们医院，一大堆人围着照顾着的。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全家人跟着紧张忙碌的。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素雅也肯定在晚上发过烧生过病，她病了，我妹妹怎么办？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从来都不敢想。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把素雅养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想想都痛心......”
苏晓娴说不下去了，从刘德刚手里抓过毛巾捂着眼睛，不再说话。
刘德刚眼睛湿润了，心疼地拍着苏晓娴的背，安慰她。苏康他们也都擦着眼泪，没有说话。
哭了一会，苏晓娴继续：“我刚刚这样，你们都赶过来。我妹妹呢？她生病了谁照顾？素雅在身边还好些，最起码能帮忙叫邻居帮个忙。素雅在外面上学那些年，她一个人怎么过的？她查出病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那么短的时间，她走得多难过啊！”
“我真后悔，不该那么早结婚，该等着她一起，如果那样，为了我，她也会回家的。我真后悔，明明很多次感应到她在身边，可总以为是幻觉，双胞胎明明就是有心灵感应的嘛……”
“晓娴，”刘德刚声音哽咽，“我也有责任，我也后悔，你以前说过的好像看见小妹了，我以为是你太想念她了，晓娴……”
苏康和苏林有心劝劝姑妈，无奈两人都是泪眼汪汪，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他们哪能控制情绪？
“我妹妹太傻，她不该那样，不该委屈自己。如果换做是我，不管他是否新婚，我一定回来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定搅得他们鸡犬不宁！”苏晓娴声音虽轻却带着狠劲，“人总该狠下心自私一点，太善良了会怎样？自己委屈，孩子受罪，别人还觉得理所应当！”
“不管周芸现在为人怎样，当年她太自私太坏，害得我妹妹背井离乡、辛苦一生，她却享受婚姻，过着多年阔太太生活，她行……她行……”
“我们素雅回来了，才回来几天，她就觉得别扭了、委屈了？才委屈几天，她又委屈什么了？她知道错了，错哪了？她有没有给晓慧认错，有没有给我们素雅道歉？没有！就算有，一声抱歉就想一笔勾销吗？凭什么？凭什么善良的人就该什么都包容？凭什么她耍坏的成本这么低？凭什么？”苏晓娴声泪俱下。
刘小山万分后悔，不管苏康、苏林如何劝他，始终跪在地上不起身：“妈，你别这样……我错了。妈，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我……”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他错了，真的错了，他本来只想所有的亲人都能和睦相处，却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苏林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就是不想他告诉母亲，可他不想隐瞒，知道母亲会生气，却没想到会这么“夸张”，超乎想象的反应震惊了他，而那声声担忧、后悔刺痛着他……
“我和老刘都很普通，全家能自在逍遥，无忧无虑，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弹琴教书授课，享受丰裕物质生活，享受爱情婚姻，无非是有哥哥们做后盾，提供资本而已。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我两个哥哥多辛苦，一个从小学医，枯燥熬人；一个经营企业，三教九流，我这两个侄子，一个比一个优秀，一个比一个有责任，从小被严格要求，又极为自律，为了家族事业，为了肩上责任，他们都付出了太多，牺牲了太多，太多……”
“姑妈，”苏康和苏林异口同声，“姑妈……”
苏晓娴摇头不让他们说话，把目光投在跪在地上的刘小山：“你，起来吧。”
“小山起来，听姑妈话。”苏康和苏林上前架起刘小山。
“姑妈，小山考虑不周，他已经知道错了。”见姑妈仍不表态，苏林看向姑父，却不想姑父只是握着姑妈的手，并不接话。
“刘小山，你虽然比不上苏忆，但也可以说是随心所欲，我们从没逼过你做什么，就连你的婚姻，我们再不高兴，也是顺了你的心。”这是她的亲生儿子，苏晓娴从没像今天这样，“从小到大，你享受的幸福生活，是我哥哥侄子辛苦努力提供的保障，苏家不要你回报，但最起码你自己得知道感恩吧？我也不求你什么，就希望你看在我妹妹曾经照顾你的份上，多关心关心素雅，多为她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