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思之一也（二）
只是眼睛貌似不经意地扫过闻一舟，似乎只是不经意地匆匆一瞥。
张人杰的突然插话让宁清略略诧异，眼珠一转，连忙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隐世家有叛徒？”
宁清只当没有看到张人杰的眼神，摸着下巴猜测，方可的话确实过于模棱两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卧底”似乎都是合理的。
可是说是操纵方可的人身边有卧底，也可以说是隐世家这边有卧底。
只是隐世家连敌人是谁都没搞清楚，不可能往对方那边插什么卧底的，方可似乎也懵懵懂懂的，目前看来，似乎只有隐世家内有卧底的解释最合理了。
或许，方可是在哪里看到了些信息？
“呃…你确定她不是在逗你玩儿？”张人杰想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应该…不会吧，没必要啊。”宁清也是满脸纠结，就是因为搞不明白这两个字具体指什么，她才一直没有说出来的。
“我觉得，温若可能没有猜错，或许某些字眼是唤醒暗影的咒语嘞，方可之前说了那么多，怎么说起死人复活这话题的时候就突然出事？”
“有可能，这东西还是声控的？或者是催眠？没想到那玩意儿看着恶心到还挺高级的。”
车内众人心思各异，反而是张人杰连连点头。
相比同龄人而言，张人杰可能偏成熟一些，但说白了还是少年心性，宁清说的话题他刚好有兴趣，顿时去了初始深沉的模样。
脑电波好不容易处于同一频道，宁清心下稍安，同张人杰一起天马行空，脑洞大开。
随着话题越扯越远，这两位的猜测也越来越怪，坐在两人中间的闻一舟再也没心情去想些其他东西，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无奈地看向两人。
“两位，差不多得了，别乱猜了，没有外星人入侵，也没有宇宙大爆炸。”
宁清侧头而望，正好对上闻一舟温润的眸子，跟刚才略带阴霾的眼眸不同，此时的闻一舟淡淡的墨色瞳子中带着缕缕暖光。
因坐在后座中央的原因，散落车窗的阳光纷纷避开闻一舟落在了张人杰和宁清身上，坐在阴影中的闻一舟，却让人觉得他是在发光一般，如同初冬的太阳，温暖明媚，一丝张扬也无。
宁清心如止水，看了眼正在沉思的楚云修微微挑眉，顺势安静下来。
“云修，宁清说的，你有头绪吗？”
“没有，那个神秘人…”楚云修似有若无地瞥了宁清一眼，语气平静，“…我会去查，至于卧底什么的，啧，隐世家就是个筛子，哪哪都是窟窿。”
宁清听着，黑线爬了满脸，忍不住问道：“没那么夸张吧？”
“没有大碍，妖殿绍云会查，隐世家那些人只要不接触核心，翻不出什么浪，无须担心。”
楚云修轻轻勾唇，通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宁清的脸，墨绿色的眼睛闪过浅浅的笑意。
“敢情这消息也没啥大不了的呀……”
“也不是，至少让阿若知道这件事，怎么做还是让他做决定吧。”闻一舟安慰道。
他本想拍拍宁清的肩，突然想起宁清现在是魂体，纷乱的思绪会让她魂体崩溃，闻一舟手指微微一僵，在宁清反应过来之前默默收了回去。
作为人类，闻一舟本应该是坐在另一侧车窗，同宁清之间隔一个张人杰，但今天的他心绪混乱，一时忘了这茬，此时只能尽量离宁清远一些了。
“总之，这段时间你给安分些。”
“我…”听了楚云修这话，宁清忍不住反驳，可刚出口就觉得心虚，虽然不是她去找麻烦，但麻烦似乎从没有放过她。
磨磨牙，还是乖乖转了口风，“…哦，好。”
“不过，还有一点我很好奇啊，温若带我去见方可隐世家不知道吗？”
“不知道，温若只跟我提过。”楚云修瞥了宁清一眼后就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
宁清撇撇嘴，到底没跟楚云修呛声，安安静静地缩了回去。
车内顿时静了下来，这份安静一直持续到回到事务所。
推开大门走进去，正好看见卜戈和谷雨在门口一脸为难地踱步，准确来说是卜戈在踱步，谷雨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站在门口干什么？我不记得找你过来是让你看大门的啊？”带着淡淡的讥讽，楚云修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看见卜戈的神情微微皱眉。
“谁来了？”
“老大你中午回来了，还能是谁来了，地宫宫主啊，他等你……呃，不是，他等小清清好久好久了。”看到楚云修等人回来，卜戈才如释重负地溜到楚云修身边，笑得极其谄媚。
“…他怎么又来了？”不耐烦的情绪连一丝掩饰都没有，楚云修冷哼，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你…让西悠接待他？”
“不是啊，当然不可能让西悠接待了，本来我是陪在里面的，但宫主说不用管他，他自己呆着就行，西悠一听跑得比素雅…呃，兔子还快。”卜戈连连摆手。
“啧。”楚云修遗憾地撇撇嘴，推开门，“走吧，刚好有事要问他。”
听到司无邪的消息，宁清还有些出神，深呼吸之后觉得自己做好准备，抬脚就要跟上去，却被卜戈拉了回去。
“小清清你等等。”
“啊？干嘛？”
“那个…”卜戈似乎十分为难，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什么，有些人如果不想搭理就不搭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哈？”宁清听得一头雾水，“你不是不排斥地宫的吗？”
“不排斥是不排斥，但也不擅长跟他们打交道。”卜戈叹了一声，又特别强调一声，“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嗯？”
懵圈的宁清在走进众人办公的大厅时身子顿时僵在原地，心跳的频率陡然加快，这才明白卜戈为何会跟她说那些话。
现在司无邪身旁神色复杂的黑衣男人正是差点要了她性命的地宫审判官—伏明煦。
司无邪伏明煦跟楚云修一行人各站两边，一时间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看起来竟然有点剑拔弩张的意味。
除了莫西悠和谷雨，调查所众人都知道宁清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地宫跟他们本就不合，面对差点把宁清魂魄弄散的伏明煦，亲疏分明任性护短作为妖殿的传承，此时倒被继承的彻底。
宁清从不是蠢人，瞬时明白了众人的立场，自心头涌现的暖流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瞬时游遍全身。
抬眼，正对上司无邪那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掸去灰尘的眼眸。
那双剔透的灰色水晶此时正清晰地倒影着她的身影，周遭的一切仿佛荡然无存，整个世界似乎只剩她一人。
宁清心头一乱，强烈的酸涩让她觉得眼眶湿润，心底各种情绪纷杂，满溢心间，感性战胜了理性，只有短短一瞬，宁清脚下微动，余光扫到司无邪身后的伏明煦思绪瞬间清明。
稍稍迟疑，还是往前一步，站在楚云修身侧。
楚云修略略诧异地瞥了宁清一眼，唇角微勾，转身却发现身后站着的面色不善的几人，顿感无奈，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不耐烦地挥散众人。
“杵在这干嘛？失踪人口的信息全部搜集到了？该该干嘛干嘛去。”
“老大……”卜戈担忧地看了宁清一眼，略显迟疑。
“行了，我看中的人没那么脆皮，各忙各的去。”
楚云修没想到这几个人对宁清竟然这么维护，刚才他不过因猜测司无邪的打算微微出神，这些人就这么跟打群架似的站着，实在是……
凉凉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宁清，楚云修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即使过了千年，某些人身上那股难以言状的吸引力依然存在啊。
“那两位跟我来吧，这边。”楚云修见卜戈不情不愿地拉着谷雨和莫西悠离开，才挂着公式化的假笑对着司无邪伏明煦两人。
张人杰站在几人身后研究了一会儿，摸着下巴跑到莫西悠身边凑热闹去了。
宁清稍稍迟疑也跟了上去。
进入楚云修的办公室，司无邪没有其他动作，径直走到宁清跟前，细细打量了宁清一番，似乎在确定她是否无恙。
楚云修注意到一直跟在司无邪身后的伏明煦看向宁清的眼神就十分值得玩味。
不过他也算知道这几位的关系，因而只是跟闻一舟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没说什么。
楚云修自觉的站远，致使司无邪站在宁清跟前，而宁清也离司无邪身后的伏明煦更近了些，自然清楚地看到他面具下复杂的情绪。
似乎怀念，又似愧疚。
宁清微微一怔，丝丝缕缕的疑惑像是蛛网一般，慢悠悠地在心底蔓延，视线转回司无邪，并未说话，眼睛中却满是疑问。
“…他…”司无邪蹙眉，看到宁清略带警惕地望向自己身后，司无邪不禁愣了愣，竟有些怀疑今天的决定是对是错。
肩上穿来温热的触感，司无邪扭头，正好看见伏明煦摇头示意的模样，微微一怔，稍稍让开了一步。
伏明煦走到宁清跟前，细细打量了她许久，那双跟司无邪有些许相似的眼眸中的情绪愈发复杂。
在宁清警惕的目光中，伏明煦的身子郑重地往下一弯，上身同地面平行，头也没有抬，“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但是还是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宁清被这波操作惊呆了，求助的目光转向站在不远的楚云修和闻一舟。
可这两位作为知情者，前者耸肩明确表示爱莫能助，后者不善说谎眼神游移只当没有看见，宁清心底暗骂，视线转回。
“你…你，什么意思啊？”不怪宁清此刻反应激烈，实在是眼下的局面实在有些莫名其妙，而宁清也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伏明煦起身，唇角紧抿，完全没有初见时的云淡风轻，宁清甚至看到了他眼底发红的血丝。
“清清，有些事情很复杂，我现在也没办法跟你解释，只是堂哥说一定要来见见你，而且，我们也希望你能去地宫一趟。”
伏明煦的情绪不对，司无邪看在眼里，这中间的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根本没办法解释，而司无邪也不希望宁清知道那些晦暗的过去，没有犹疑地他平静地接过了宁清的问题。
“复杂…那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我呢？”皱着眉，宁清平静地说了出来。
司无邪不擅长说谎，但他一直在隐瞒一些东西。这一点宁清非常确定。
“我……”司无邪微微蹙眉，冷冰冰的脸仿佛融了的冰雪，面上尽是为难。
“我想知道。”
因没有记忆，宁清对司无邪没有排斥怀疑，但心底总是不安，每每见到他，宁清就觉得满心愧疚，跟司无邪谈话的时候她还有些迟疑，只是说出来的一瞬间，她发现心底纠结的情绪顿时荡然无存。
顿了顿，宁清的语气是自苏醒以来第一次如此坚定，“我想知道我的过去，不想做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如果可以请你把一切都告诉我。”
“……”宁清眼底的执拗司无邪非常熟悉，但他仍有疑虑。
“司无邪，那是宁清的人生，好的坏的都是她的，你能瞒多久？”
兄妹俩对峙的场面让楚云修觉得牙疼，哪哪看着都不顺眼，见司无邪还绷着那副死人脸不吭声，楚云修就觉得自己再也忍不下去了。
“你闭嘴。”
司无邪冷淡地抛出三个字，楚云修挑眉接收，瞥了眼满脸肃容的宁清，楚云修冷哼。
“我说司无邪，你莫不是忘了楚行止扫跑了的事？宁清身上可有…咒痕的啊，若楚行止有心追查那东西的源头，你以为你隐瞒不会坑了宁清？”
虽然不想听楚云修废话，但司无邪也得承认，除了无耻不要脸，这位妖殿殿主的脑子确实好使。
司无邪神情动摇，宁清第一时间接收，眼睛一亮，另一边的楚云修也没有错过，轻声一笑，继续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