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打猎过吗?”
“没有，我家那儿是牧场呢，都是放养着的牲畜。你呢?”
“我就更没机会了啊，浮云城连大点的动物都没有……”
“话说起来，走了这么长时间，还真的没见到什么动物哎。”
“我刚刚来的时候也没有。可能是因为与世隔绝，没有大型动物栖息吧，但毕竟这只是草场，待会到林地那边再看看吧。”
二人穿行在辽阔的旷野间，向着东边的森林而去。从湖岸到林地隔着两座高地，其他地方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场。
“你说，要不要做个陷阱什么的?”
“好啊，但是怎么做呢?挖坑的话，我们没有工具啊。”
“要不试试做些小机关?捕兽夹或者木笼子之类的。”
“还是先过去看看情况吧……”
走了相当一段时间，两人来到了林地边缘。草地和树林在这里有清晰的界限，再向前几步，就是灌木丛生、密叶蔽日的林区了。好在时值初冬，地面上的蔓草并没有茂盛到让人难以落脚的程度，两人结伴踏入了林区。
毕竟地处北方，这一带生长的都是落叶林，因为气温尚暖，枝头的树叶还有不少仍是绿色，但林地间也落满了黄叶。再向外，靠近雪山山腰的地方，就是大片针叶林了。
“呀，我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归言突然说道，“我们今晚睡在哪啊?”
“嗯……”翡雪琳歪着脑袋想了想，“野营的话，一般是用吊床、帐篷或者睡袋的。就算是简易的睡袋我们也没法制作，只能考虑前两个了。”
“吊床算了吧……林子里晚上超阴森的，而且感觉也不大容易搭成。”
翡雪琳点点头：“那就搭帐篷吧。还是在我们来的位置吧，离水源近，视野也好，就是到这有些远。”
“嗯，只好这样了，我先看看大概需要什么。”
他们在林地的外围转悠了好几圈，又采集了更多的树莓，还有一些无毒的菌类。翡雪琳发现了一些野菜，是她以前在西平原漫游时吃过的品种，也一并采摘了些。
翡雪琳还表示她可以用灵力引火，归言听毕激动不已，甚至有想抱着她兜圈的冲动。
这里的树木都非常高大，目测有百年左右的树龄，林地间因此显得较为空阔。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枯藤，大树的周围生长着茂盛的灌木丛。岩石间还有潺潺的泉水。抬头仰望，上方是密叶的海洋，阳光从枝梢间丝丝缕缕地透进来，斑驳的光影让人目眩。
偶尔能见到几只松鼠在枝头跳跃，它们跑得太快了，归言只看了一眼就放弃了布设陷阱的念头。林间不时传来一声声鸟鸣，但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他们还收捡了十几根坚固粗壮的树枝，还有一些尚有韧性的树藤。温带落叶林中没有芭蕉、大叶蚁塔这种叶片宽厚的植物，他们只好找了一些还算大的灌木叶。
很快，二人的双手和衣物间都塞满了物品，但离他们需要的还远远不够。归言不禁有些郁闷，这种有余力而携带能力不足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不管怎样，这趟还算是满载而归的。返回途中，他第一次体会到路程的遥远。同时他还发现，翡雪琳的体力比他要好很多，跋涉时的步伐仍旧轻快。
等到他们回到出发地时，天仍然是大亮，但太阳已经偏西了。他先前带回来的树枝还静静地插在那里。
两人将身上的东西堆放下来，坐在地上休息。
他们一边欣赏着眼前的景色，一边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他们先将带回的树枝扎进草地，搭成一个尖三角的帐篷框架，用树藤将树枝结合处固定好，最后在外面覆盖上那些大叶片。漏风是少不了了，但还算能凑合。
看着帐篷内勉强能容下两个人的空间，归言摇摇头苦笑。这是又要挤在一起了吗?
好在这个季节没什么蚊虫，也不用担心草地里的小昆虫，但翡雪琳还是认真地用薄荷叶在帐篷支架上涂抹了一遍。
“感觉这样和露天躺着没什么区别啊。”归言摇了摇树枝，固定的还算结实。
“一步一步来嘛。”翡雪琳将剩余的木料码成一个篝火堆，“夜间可能有野兽出没，保险措施得做好。”
“营地”确定好之后，他们从湖中捞出一些大块的鹅卵石，搭成一个储物台，将采集到的蔬果放上去。
镜湖里的水很浅，即使在距岸边几十米的地方，水深也仅仅没及人的大腿。让翡雪琳有些郁闷的是，这里的水实在太清澈了，而且湖底非常干净，几乎看不到什么游鱼，这让她常年在湖边生活的捕鱼经验无处施展了。
此时夕阳西下，酒红色的晚霞倒映在湖面上，湖水宛如燃烧了起来。天空的靛蓝和霞光的彤红融合在一起，镜湖仿佛成为了一个鲜艳的大染缸，就像是天空的颜色流淌进了其中。
“多美啊。”翡雪琳站在湖边，轻挽发丝，凝视着夕阳下的湖面。归言坐在草地上，分拣着那些蔬果。他们的背影被霞光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又吃了一些浆果和野菜。翡雪琳掰下一根小木条，捏在手中轻轻地捻着，没过多久，小木条上燃起了明灭不定的火星。她赶忙把木条凑到木堆旁，归言在一边卖力地鼓风，终于让篝火燃了起来。燃烧的木堆劈啪作响，溅出点点火星，在暗淡的暮色中很是耀眼。
最后的余晖也在天际处消失了，四野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日落处的云层间还透着微微光亮。皎白的冰月当空朗照，没过多久，炎月也在远山上空出现了，天穹此刻繁星点点。这片自然纯净的天空，比河谷的星夜更加明朗。
极南处的夜空，出现了一颗幽蓝色的星星，那是只出现于秋冬之交的波江启明。
翡雪琳出神地看着幽蓝的启明，突然一下子跳起来，面朝星空做着比划。
“你来看看。”她向归言喊道。
归言起身，站到她的身边。
“十二启明是从北到南排列的，几乎在一条笔直的直线上，从绝望海崖到璧金湾，将大陆完整地分成东西两部分……”
她有些激动地说着，归言仔细听着，不时点点头。
“现在正是波江启明当空。按照我们下午测定的方位，正南应该在这。”她指示了一个方向，“从这里看，它的仰角应该是……刚刚超过20度的样子。”
“在星原城观测的话，这个仰角一般在30度上下。”归言顺着她的话说道。
翡雪琳点点头：“所以可以肯定，我们在河谷的北方，而且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归言思索道：“我以前在浮云城的时候，对波江启明很熟悉。它总是从天空的尽头升起，就像明月从海上升起一样，遥远而神秘，传说那里就是世界的尽头。在低压风期，浮云城下沉，它的仰角甚至能接近35度。”
“你对这三个仰角的差值可以估测吗？”翡雪琳问道。
“可以，但我不是专业的，会不太准确。星原和这里的差角大致是浮云和星原的两倍，而两座城之间的距离约是八百里，南北水平距也有不止六百里，那从这里到星原城，至少是这个距离的……三倍以上。”
“那么，现在冰月快上中天了，如果是在南北轴线上的话，炎月升起的会比现在晚。再结合波江启明确实是在我们南偏西的方向，我们这里……”
她扭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
“应该是在玉雪高原的位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