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够烈。
烈酒喝多了，如今和这种香甜的，总觉得口中缺少了几分味道，明明这种香甜的才是自己平日喜欢的，但环境和经历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她渐渐的心态也变了，烈酒，越烈越有情调。
谢轻谣笑道；“咦，这里的小菜倒是别致。”
南宫承煜淡淡的看一眼：“也是江南风范。”
谢轻谣尝了一口，笑道：“味道不错。”
正说着，歌舞上宴，舞姬摇摆，十分迷人乱眼，纤细的身子十分柔软，舞艺也是精妙，配着音曲，别有一番味道。
源源不断的菜品上来，终于，谢轻谣见到螃蟹，她刚要伸手，却听那边一声：“霓裳来晚了。”
“……”
满堂诸静。
谢轻谣收回了手，打眼一看，只见是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云霓裳。
谢轻谣和云霓裳的目光短暂相交，谢轻谣面色平淡，云霓裳则是一直有着淡淡的笑意。
谢轻谣看去，只见云霓裳半年前大不相同，如今似乎更柔婉一些了，一身素简，轻纱袭地，面上微蹙，不动风情，当真是一代佳人。
众人噤声，似乎都知道了些什么。
谢轻谣也没有想到云霓裳回来了，而且还出现在了宴上，有些微妙的感觉。
南宫承煜喝一口酒，并不在意。
云锦瑜一见场子冷了下来，赶忙走了过去，低声道：“霓裳，你怎么来了？”
云霓裳并未像云锦瑜一样低声说话，而是十分淡然，没有半分拘礼的样子，柔声一笑：“哥哥摆宴，霓裳左思右想，也觉得应该来参宴，再者……宸王殿下和……宸王妃也来了，霓裳怎能不来相迎？”
云锦瑜一顿，随后关切道：“你身子不好，还是……”
云霓裳转身，轻笑一声：“不妨事，霓裳只是想来敬杯酒。”说着，她又低眉，哀婉道：“霓裳离京许久，对京中之事也不大了解，孤陋寡闻，也不知圣上初封了一位殿下，更不知这位殿下娶了了何家女眷，想来定是名门闺秀大家嫡女。”
此话其实没什么错。
云霓裳声音轻柔，像是百灵鸟一般，话中语气也十分温和，虽然众人都是面色有些怪怪的，但也挑不出那番话有何错。
云锦瑜清咳一声，但却见云霓裳已经迈步向前，正好走到了南宫承煜和谢轻谣的面前。
南宫承煜和谢轻谣并未起身，依旧淡淡的坐着，云霓裳过来时也是低眉顺眼，没有多扫一眼，她福身行礼，柔声道：“霓裳拜见宸王殿下……拜见宸王妃。”
南宫承煜没有出声，随后，谢轻谣看云霓裳还拘礼着，便道：“不必多礼。”
云霓裳忽然抬头，似乎很惊讶一样，她眼波流转，似有错愕，讶道：“咦……这不是谢……”她手赶忙捂住嘴，又自责道：“原是我疏忽了，宸王妃安好。”
谢轻谣平静的说道：“无事。”
云霓裳又看向了南宫承煜道：“……承煜哥哥便是宸王殿下？承煜哥哥……许久未见。”
谢轻谣听着这声音，也不想打扰，独自饮杯酒。
南宫承煜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将手握上了谢轻谣的手上，谢轻谣回头一眼，心中一暖。
京城就这么大，有些消息流传的也快，很多人私下都是知道云霓裳曾经心中仰慕南宫承煜的，之后也追随过一段时间，只不过……如今的在场之人一看，宸王恐怕对这位云姑娘是没什么心思的。
云霓裳眼眶滑下泪水，一边的翠霜赶忙上前扶着，并道：“小姐，你离京好不容易将身子调理好了，不可再伤心。”
云霓裳柔声泣道：“让诸位见笑了。”
云锦瑜走上前道：“不如你先下去歇会儿，这里风大，小心风寒。”
云霓裳收手，泣笑：“不要紧的。只不过看见承煜哥哥心中触动，遥想当初……”
“咳咳。”云锦瑜咳嗽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承煜哥哥，再亲密的关系如今都要称呼一声宸王殿下，哪里能叫承煜哥哥，再者……如今南宫承煜可是赵氏血脉，皇室后人……
云霓裳虚意道：“都是霓裳失礼了，还以为是当初和殿下的日子……”
谢轻谣倒了杯酒，静静喝下。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谢轻谣，谢轻谣却静静的喝杯酒，并不理会那番话。
南宫承煜终于启唇一句：“严重了。”
云霓裳又是一行眼泪，她轻轻擦摸后，她上前，自顾自的倒了杯酒，随后道：“霓裳自知如今身份低微不配与殿下痛饮，只是当初时光不复，如今，只能敬殿下一杯清酒……”说完，她又看向了谢轻谣，柔声道：“不知王妃是否应允？”
谢轻谣扯出一抹笑容，很客气的说道：“请便。”
南宫承煜跪坐着，没有任何动作，也并没有倒酒，而是看向谢轻谣，谢轻谣感受着四面八方的目光，压住一口气，转头看向南宫承煜，淡淡道：“云小姐敬酒，殿下饮一杯也无妨。”
南宫承煜轻笑了一声，摸不清楚是什么意味，但他手下的动作却已经去倒酒了，云霓裳见势，半跪下来，立刻按住南宫承煜的手，一瞬间，场面又冷了下来，但云霓裳像是全然不知一样，并哀婉一笑：“曾经都是霓裳帮殿下沽酒的。”
说着，她纤纤玉手抚上酒盏，晶莹的水流落下，杯中清透，正要端起时，她忽的一晕，身子一倒，斜斜的倒了下去，正好是在南宫承煜方向，一边的翠霜连忙抚上来，呼道：“小姐！”
这是云霓裳朦胧睁眼，无意靠在了南宫承煜身上，她一见，面色一变，连忙要起身，胳膊一挡，正好将刚才倒好的酒水尽数撒在了谢轻谣身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看不出半点破绽。
但是。
莫真站在后面，确实看的一清二楚，都是武学高手，这种粗略的把戏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莫真立刻怒道：“你！”
谢轻谣抬手一止，莫真收声。
南宫承煜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微微蹙眉，没有出声。
云锦瑜则是连忙上前，问道：“霓裳！霓裳你如何了！”
云锦瑜扶起了云霓裳，云霓裳一见谢轻谣身上已经撒尽了酒水，轻薄的衣衫也已经湿了一些，连忙道：“宸王妃……实在不好意思……都是霓裳的错……”
谢轻谣先是不出声，垂首，默然一笑。
她知道她不能有神态起伏，也不能有半点言语不善，不论今日如何，她都不能失态，否则明日贵眷家中便流传的是宸王妃容不得人，在别人家宴会中不给人面子。诸如此类的话。
谢轻谣抬头，静静道：“云小姐体弱，小心些吧。”
云霓裳低头一笑：“当年和南宫哥哥一起去城外，那时年岁小，不知事，并未想着身体，落了旧疾……”她看一眼谢轻谣，婉转一笑：“那时王妃应该还没在……如今身子的病痛就是从那时来的，但霓裳从未后悔过当初的经历。”
这一席话，谢轻谣心中有些复杂了。
南宫承煜起身：“云小姐说笑了，本王与王妃相识甚早，既然你身体不好，还是将养一些比较好。”
谢轻谣也起身，将身上的酒水用帕子随便沾了两下，却听那边云霓裳低声道：“相识甚早？是啊，听说那时似乎王妃还远在扬州一带……”说完，她连忙福身，手捂着嘴，惊吓道：“啊，是霓裳多嘴了，王妃见谅。”
云霓裳并没有多说错一句话。
扬州一带的谢家，她是庶女，普通小门小户，这京城人都知道啊。
谢轻谣心中不禁失笑，云霓裳没有说错，她也没有听错，可是就这样在人面前说出来，谢轻谣不是圣人，她心底里也会不舒服。
她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看来今日的宴会也快要结束了。”
云锦瑜自然知道现在有些尴尬，看着谢轻谣从一开始的微笑待人到现在淡淡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的妹妹有些唐突了，立刻道：“王妃见谅，今日这宴时间确实不长……”
两人都互相给了台阶，谢轻谣淡淡的看了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
云锦瑜立刻道：“恭送宸王妃。”
谢轻谣有一种心中憋着一股无名之火却无处发放的感觉。
谢轻谣走后，南宫承煜也离开了，在场的其他人看着这样子，也知道不能久留了，随后说笑一下，缓和了气氛，便草草离去。
路上，还有人道：“哎呦，要是知道今日会是这样，还不如不来呢。”
云家。
云锦瑜已经坐了下来，手揉着太阳穴，黯黯道：“霓裳，今日你……”
云霓裳身子一弱，跪了下来，诉道：“都是霓裳的错。”
云锦瑜立刻起身扶起来：“地上冰凉，快起来，我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不过……你今日要来怎么不说一声呢。”
云霓裳眉目一转，道：“我只是想着如今归京了，既然哥哥邀了人参宴，霓裳总要来看一眼，之后听闻宸王殿下来了，一时间只是好奇……怎么京城有了位宸王。”她话声一顿，用帕子抹着眼泪，怅然：“霓裳并不知道宸王便是承煜哥哥……否则断不会去的。”
云锦瑜一听，立刻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没有提前告诉你……唉，南宫承煜被封宸王一事，说来话长。”他又看了一眼云霓裳，有些担忧道：“只是你今日说的那些话……”
云霓裳抬眼，泪眼婆娑：“哥哥，霓裳的话可有半分唐突？”她又道：“霓裳与宸王殿下早早相识哥哥是知道的，我们早已兄妹之情相称，霓裳绝无半分瑕心。”
云锦瑜静了下来。
云霓裳又道：“若是唯一失礼的便是误将酒水撒在了宸王妃身上，霓裳心中也是自责不已……都是霓裳失礼冒犯了……哥哥……宸王妃会不会误会了霓裳？”
云锦瑜赶忙安慰道：“既是无意，便不要多想了，宸王妃心胸开阔，也不会与你计较的，只是你……”
云霓裳立刻擦了擦眼泪，勉强露出笑容：“哥哥放心，霓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