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雨薇被推搡着，不怒反笑，低声笑了笑，衣服都被扯得细碎。
“别动手！”有人惊声呼叫道：“你们知道这是谁吗？这可是我们莫总，你们要是伤了她，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然而这样的呼声很快便淹没在人群的不理智当中，莫雨薇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嘴角轻轻抹起。
“过来。”
忽然，人群之中伸出一只手，猛地抓住了莫雨薇的手腕，二话不说便拽着她离开了门口。
莫雨薇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只是顺从地跟着这声音，熟练地穿过人群，在微微细雨当中，穿街走巷，来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奶茶店。
莫雨薇拍了拍身上的水，坐到窗边，视线有些冰冷地扫过眼前的男人，低声道：“这是你导的一出好戏，对吧。”
男人不说话，来到前台点了一杯奶茶，一杯咖啡。
回到座位前，他才吭声。
“既然你都看出来了，还跟我过来？”男人端起咖啡，道：“公司还满意么？”
“挺好的。”莫雨薇低低笑了笑。
“我记得你说过，你对它没兴趣。”男人提醒道。
“有些东西，非得握在自己手上，才知道魅力所在。”莫雨薇抿了一口咖啡，不急不慢地说道。
“你到底在谋划什么，雨薇？”男人抿了一口咖啡，褐色的眼镜挡住了他大半面孔，下半张脸又被立领的大衣遮住，整个人隐藏在阴暗的皮衣里，看起来颇有些神秘。
莫雨薇一点不慌乱。面对这个身上散发着危险气味的男人，她的表现可以说冷静得有些异常，端起小碗里的奶茶，她仔细端详了一分钟，才淡淡说道：
“这里的口味我一向喜欢，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是这个味道。”
“不好吗？”男人随口应和道。
“也不是不好啦。”莫雨薇望着屋外的雨幕，心里像是也泛起了一模一样的涟漪。“只是老口味喝腻了，有时候也想要新的。”
“所以你才接手莫氏集团，想要改天换地？”男人身体往前倾轧，问道。
莫雨薇神秘地笑了一笑，说道：“女人都是善变的。”
男人沉默了一小会，又问：“可你不该跟Vinky合作。”
莫雨薇笑而不语，又喝了一口茶杯里的奶茶，眯着眼露出幸福的神情，看起来十分兴奋。
“任何一个独立自主的企业，都不应该依托于其他人的帮助，你这么做，只会让家业毁于一旦。”男人的语气里多了一分忧心忡忡。
莫雨薇往后仰头，精致的手指勾住茶杯，摇晃起靠背椅。
“股市跌宕，莫氏集团也已经不行啦。我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呢？”莫雨薇露出一双皎洁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男人。
“至少莫氏集团的资产和基业还是一栋大厦。”男人告诫她。
“可大厦将倾，人人都想保存自身。”莫雨薇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傲。“与其看着它倒塌，倒不如以我的方式，或许还有些戏好看。”
“看戏？”男人冷冷道：“市值缩水了1/3，公司元老出走了一半，产业链被抹掉了个七七八八，原本的市场被竞争对手侵吞个干净，只靠着融资和上市后的资产勉力支撑，最后的股权战争你们挂牌休战？哼，我倒是想知道，莫大小姐，您所说的看戏，是什么意思？让Vinky把你们莫家当成提款机？”
莫雨薇不动声色，盯着眼前的男人，笑了笑。
“你还笑得出来。莫小姐，我以为你的脸色会很难看。”
“只要莫家的资产在我的手上，是发扬也好，是成了废纸也罢，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不是吗？”
“你！”男人一拍桌子，四面投来鄙夷的目光，他面红耳赤地低下身，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做Vinky的走狗。”
“有句话，我一直很认同，识时务者为俊杰。”莫雨薇站起身，伸出手拍下一张钞票，弯着腰凑到男人脸前，道：
“洛前辈，这件事我也劝您，少插手为好。最后给您一个忠告，我喜欢喝的不是这一款。”
话音刚落，屋外响起了高亢的喊叫声。
莫雨薇回过头看去，原来是公司的员工在汪步一的号召下跑出来找自己了。
“我下午还有个会，不奉陪了，神秘人~”莫雨薇微笑着看向这神秘男人，大摇大摆离开了这家店。
“莫总！您到底去哪了。”汪步一责难似的发问。
“我看你实在太慢，就亲自下来买奶茶咯。”莫雨薇伸了个懒腰。
“您不是说是西街那一家么？”汪步一愣了愣，提了提手里的奶茶袋，脸色蜡黄地问。
“是吗？”莫雨薇拍了拍脑袋，自问自答：“哎呀呀，大概是我记混了吧，真不好意思。”
“那这奶茶……”汪步一心里有些毛躁，他亲自开车跑了三条街买来的饮品，居然让莫雨薇轻松一句“记错了”，就简简单单地打发掉了。
“扔了吧，不是这款。”莫雨薇轻描淡写地说完，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莫氏集团，坐到自己四面玻璃的办公室里，她随手翻开赤字满篇的账目表，笑了笑。
“这么大一栋大厦，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倒下去呢？”
——
城北是新兴商业区，自从市政广为招商引资，在这里修建了相当程度的基建设施，开展了条件很不错的政策通道之后，原本发展贫瘠的城北区立刻成了新兴商务中心，和莫氏集团，星河集团这样的老派商务市中心形成了对冲之势。
其中发展最为雄厚的，当属从外资引入，合资兴办的新企业，Vinky。
和莫氏、星河两家一样，这也是一家以地产商务为主，综合了影视、商品、生产和电子商务等多项业务的大型集团公司，他们的野心当然也不小，不仅要跟老城区的两家老企业对立，甚至想要在城里建立自己的新势力。
在莫氏集团失势之后，这样的趋势变得更加明显，Vinky近日来的发展十分迅速。
Vinky至今没有自己的大厦。
如果不是亲自造访，常人也很难想象，这样一家大集团公司的办公地址，竟然就囤聚在政府斥资建立的孵化器之中。
整整两排新式小楼，都是新商业区的政策楼，楼里充斥各式各样的新型企业，有大集团的分公司，也有白手起家的小老板。
在这种环境之下，Vinky俨然一头环伺掠食的雄狮，无声般盘踞在最中央，四周却无人知晓。
而对Vinky感兴趣的，显然不只是虎视眈眈的其他企业，对于媒体来说，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怪兽”，也足够令人“垂涎”了。
“新经济”是一家小报刊，虽然冠名是经济报，但是最火的偏偏是一些走红的偏门媒体爆料，这实在不是刘青想看到的。
她是这家报社的老员工，老老实实耕耘了十年，没有走红的新闻，如今更是被总社推到娱乐版当挂牌记者，虽然待遇并不赖，但这种轻视让她恼火。
下定决心要搞一条大新闻，刘青大着胆子，拽着自己搭档十年的老伙计摄像师庞兵到了Vinky的楼前，两人不禁感慨起来。
“这，这确实想不到。”庞兵扛着摄像机，身体魁梧，墩肥的大肉块在身上臃肿地堆在一起，像极了北极熊。
刘青也感慨起来，两人望着企业园里的楼宇，怎么也想不到，堂堂Vinky，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我原以为，几个月时间就在城里跟莫氏集团打的有来有回，指定是个大企业，但是谁能想到，这Vinky怎么会缩在这小小的企业园孵化器里面？”刘青瞠目结舌。
庞兵倒是摸了摸下巴，道：“这是不是叫，人不可貌相？”
但说实话，两人能感觉到这其中的诡异。如此庞大的集团总公司，跟大学生创业社团挤在一样的小楼房里面，说出去刘青自己都不信。但这更激起了她的求知欲，不搞清楚Vinky的秘密，她今天可不罢休。
“刘青，你真就要从这里开始？”摄像师扛着巨大的黑镜头，身材臃肿的他有些吃力，从企业园的外部开始采访，这事儿吃力不讨好，他不大乐意干。
刘青是他的合作伙伴，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记者。
“听我的就成，庞兵，咱们合作第几天了？”刘青道。
“少说也有两千来天。”庞兵掐指一算，回答。
“那你还信不过我？”刘青戏谑道。
“就是因为跟你合作太久我才信不过，哪一次咱们的新闻是赶上趟的？”庞兵无奈地抱怨起来。
他们所在的报社规模很小，新闻资源怎么着也抢不过大头的大报，历来都是报道一些周边和花边来站稳脚跟。
没想到的是，小公司小报社里面出了刘青这样的奇葩，她偏不安于搞一些半真半假的小新闻，每每要跟大报社作对，专挑时事热点播报。
“这你可就想错了。”刘青眉飞色舞道：“以前咱们是运气不好，走的路线不对，今天这条，准火。”
庞兵吐了吐舌头，他早对此不抱希望了，只求刘青不要这样折腾自己，他肥墩墩的大肉上沁满了汗，老旧的黑镜摄像机又沉又娇，稍有不甚，那就是机毁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