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放亮，忙活了一晚上的神豆儿们累得腰酸背痛，此时见外面出了事，便相邀前去查看，趁机活动活动筋骨。
初一的清晨比除夕夜里还要热闹，高香已经烧了整整一晚上，晨光薄雾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
冒出浓烟的地方正是半山腰的停车场，一辆越野刚启动就莫名冲过围栏掉进了山涧。车主不幸被甩出，摔在半腰的岩石上，死了。
“那不就是昨晚烧头香的大叔吗！”
神明们认出了那名死者。昨晚刚烧了头香，今早就出车祸，这样的情况不同寻常。
“这是怎么回事？”鹿鸣拉了拉百里含章的衣角。
“这人怕是和别的神明有过接触。”百里含章往死者身上淡淡一扫：“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走吧，走吧，死人有什么好看的。”、“过来看见一个死人，早知道就不来了”……众人皱眉，陆续跟着往回走，新年头一天就见死人可不是什么吉利事。
见那人脸上缠绕着浓郁黑气，安零停了下来，她在山崖边找了一圈，果然看见一颗白桦树上坐在个人。
帅气的脸庞，银白色短发衰神断修正坐在树枝上无聊地摆动两条腿，神情落寞地看着山上乌泱泱排着队的信徒。
“断修神君。”安零朝断修跑了两步，忽然一只脚被地上的杂草一绊，摔在了地上。
他这个衰神可不是盖的，随随便便往那里一坐，衰霉之气就覆盖了方圆几里地。
断修看到安零的时候，眼睛一亮，从树上一跃而下：“小安安，你是来找小神玩的吗？”
小安安？安零脚一滑差点没再摔一个跟头。
“断修神君，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安零有些担忧，毕竟灵隐寺是昆仑弟子的见习基地，如果有衰神上来捣乱，以他们一年生的这点儿道行如何对付得了！就像风御礼接住的头香，经他这么一搅和，一百分的头香也许只剩下十分了。
断修来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住。
“……”安零瞬间僵硬地立在原地，脑子里如万马奔腾。我跟他很熟吗？他可是个衰神啊，刚刚才衰死了人的衰神啊！
自来熟的断修靠在她肩膀上，抽吸着：“小神最近可是真是走了霉运……”
安零抽着嘴角，啊喂，你可是衰神，能不能有点自我认知。
断修抱得紧，此时又正伤心，安零不好将他推开，便道：“断修神君，你怎么就不做明星了呢？”听陆十川说，雪枫在这个冬天来临的时候就忽然宣布息影，小叶子为此伤心好一阵子。
“我是厌倦了，真的厌倦了……”断修伏在她肩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得像个孩子。
安零被他这幅样子吓得不轻，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断修擤了擤鼻涕：“太恐怖了，她们太恐怖了，她们把小神堵在电梯里，堵在化妆间里，堵在草丛里……”
原来是为了这种事，安零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没事了，没事了，她们是喜欢你嘛。”安零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可是……”断修从安零肩上撑起来，眨着眼眸道：“可是，小神喜欢男人！”
“……”
这下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衰神，况且还是一个喜欢男人的衰神，安零只好让他趴在肩上多哭一会儿。
断修哭完，擦去眼泪：“小安安，你对我真好，像东烨一样对我好。”
“你认识东烨？”
断修一愣，急忙捂住了嘴，他转移视线，手搭凉棚朝远方望去：“啊，有人烧高香，小神要去借点儿好运气啦！小安安，你自己保重，下次小神上昆仑墟再来找你。”
“等等，断修神君。”
断修跑得贼快，转眼就已经看不见了。
安零叹了口气，也不明白他一个衰神跑去抢人家好运干嘛，难怪他的衰气会如此旺盛。
安零依旧从大殿的屋脊上返回，正见钟楼前的香客排起长队摸福，场面蔚为壮观，而那枚铜“福”字已经被磨得明光锃亮。
忽然，那福字下方掉出一节毛茸茸的尾巴，紧接着福字上慢慢长出了毛。
安零急忙拈诀，念道：“现”。
那福字上果然趴着只肥硕的浣熊，等到背面的皮毛被香客们顺抚得差不多，便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继续让摸福的香客顺毛。呃，这小妖怪是相当会享受啊。
回到大雄宝殿，正听风御礼碎碎念：“真是倒霉透了，怪不得整个神界都不待见他，走哪儿衰哪儿！他不喜欢待在骊山也没法子，谁叫他乱搞把西周给衰没了。亏得神部当年考虑到他是个上古神，给他留些脸面才仅仅没收了他的道场。可谁想他依旧不肯老老实实待在骊山，整天就知道瞎晃悠。”
陆十川见安零回来，拉着她道：“别理他，他正发脾气呢，要不是因为衰神，这次的头香醍醐教授连十分都不会给他留。”
“他刚才说断修神君把西周衰没了是什么意思？”安零坐回到蒲团上。
“据说很久以前，这位神君看上了周幽王，于是变成美人和周幽王爱得死去活来。神君为了验证周幽王对他的爱，竟然异想天开地憋着不笑。后来周幽王为了博他一笑就点了骊山烽火台，西周就这样没了。”
竟然还有这等事！虽然知道断修喜欢男人，可没想他竟然会不顾一切地喜欢男人。
陆十川继续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当年的神部没收了断修神君的涂桑山，让他接管了骊山作为道场。”
安零笑道：“骊山有什么不好，风景美，温泉美，山上的老君殿和老母宫香火可旺了。”
鹿鸣摇摇头：“断修神君以前掌管的涂桑山可是座一等好的隐山，那是凡人看不见的山脉，只有通过风水门才能走进去，而且进山的通道可以由掌管山脉的神主自己控制。至于骊山，那就是座显山了。天天那么多凡人来来往往也够烦心的。神部将他的隐山换成了显山，这是很明显的贬谪。据说断修大神当年可是哭天喊地，从此之后行为越加放纵了。”
“哎，他一个上古神只得了个显山也就够倒霉了，谁还愿意自己的家被人打洞修陵墓，挖坑泡温泉呀。”
众人还在调侃着衰神的黑历史。“那位大神真是半刻也闲不住，还搞出个断袖。”、“哈哈哈，还有那个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还有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啧啧。”……
大殿外有人烧起了高香，高香虽然没有头香分数那么高，不过也算是一种高等祈愿香了，完成一柱可以得十分。安零刚伸手想要接一柱高香，忽然一团黄气将高香祈愿符包裹住，符纸一瞬间便被黄气侵蚀。
安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头顶黑线，默默咬牙：“断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