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老曹家这句话显然取悦了老爷子，他说，“那你看我是不是要出院回你大伯家慢慢养病呢？”
曹怀斌却道：“爷，咱也别着急。明天早上看看大夫怎么说。”
曹老爷子点了点头，“那咱们早点儿休息吧，你要不要到我床上挤一挤？窝在那座上多不舒服。”
他突然有点儿心疼孙子，自己坚持住院，孙子陪床就得吃苦，让他跟老婆子一手带大的孙子吃苦他有点儿舍不得。
“不用了，爷，我就在这座上歪一个晚上就行。你快睡吧。对了，爷，你觉不觉得自己好多了？我看你好一会儿没咳嗽了。”
曹老爷子的动作顿了顿，“是呵，我自己都没注意。”
心里的愤懑之情散去，病气也散了，老爷子心情大好，很快就睡着了。
曹怀斌却没那么舒服了。
困劲上来了，他就闭着眼打会儿盹，没过几分钟，头使劲往前一栽，他就醒了，他都已经葛优躺了，也没能组织脑袋左晃右晃把他晃醒。
他以前没给病人值过晚班，觉得不是一件难事，现在他算是深有体会了。
前半夜还好，人还有点儿精神，熬一熬就过去了，过了两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能大睡一觉就有点儿痛苦了。
后来没办法，他也学着临床的大叔，把椅子拉到病床边，趴在床边睡了一阵子。
到了早上，天还没亮，曹怀斌就开始站起来活动身体了，几个小时窝在椅子上或者趴在床边都不是一件多么愉悦的事情，他年纪轻轻都觉得这么呆一晚上，腰、胳膊、脖子都不舒服，再想想每天晚上都是大伯来，他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孝，大伯可是快六十岁的老人了。
不行，既然爷爷病好了，就应该让他更快出院才对，好在爷爷昨天晚上已经心动了。
好在事情比较顺利，跟早上查房的大夫交流了一下，没想到大夫很痛快就同意了。
其实大夫想得很简单。
病人及家属都表明了出院的想法，而且他们私下讨论过，这个病人确实可以出院了，只是小组长为了多收住院费才跟他们说，只要病人想住下去而且他们有病床的话，就不要赶人，大家都能多发几块奖金，所以哪怕是有人良心上过不去，又不是害人的事儿，也就没人特意说这事儿了。
查房大夫昨天中午在休息室就听几个小护士在聊，说这病人的孙女从国外回来了，而且已经质疑他们给继续打点滴的做法，当时老头还训斥孙女，大家都笑话那个老头，真是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他还告诫几个小护士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病人愿意咱就别多管。
没想到过了一个晚上，竟然就开窍了哈。病人要出院，他们也不能拦着，万一那孙女再告他们故意多收费，搞到不可开交的地步，那就得不偿失了，这种事还是见好就收为好。
老爷子是一个急脾气，既然大夫说可以出院，他就没想着还花钱买早饭，等会儿还会送药过来，都是钱呐，他就想尽快出院。
曹怀斌也没想到这么顺利，所以他就给大伯家打了个电话。
曹定国一听说，也很意外，并表示尽快带些钱去办理出院手续。
“大伯，你先别着急。我先去问问，如果我身上的钱够的话，你就不用过来了。大伯，早饭多做点，我爷也不在医院吃早饭了。”
“好，我去给你大娘说一声。”
他到了厨房，很高兴地跟邓天凤说：“天凤，你早饭多做点儿，爹要出院了。”
邓天凤很高兴，哎呦，老爷子要出院了啊。
“哦，对了，你能不能先给我几百块，我去医院办一下出院手续。”
邓天凤动作一顿，她刚把钱取了，都给了蔓蔓了。
“钱啊，你等一下。”她还有一个活期存折，还有几百块，准备把这个存折给曹定国，要不然老爷子变卦了，想接着住下去，可就……
他们俩刚从厨房出来，就听到敲门声，曹蔓回来了。
“也不多睡会儿？我还想着等做好饭再叫你的。”
“妈，我也不困，早点回来帮你做饭。”
“定国，看着锅，我去给你拿钱。”
说完她拉着曹蔓进了主卧，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蔓蔓，你能不能先给我五百，你爸要去医院办出院后续。”
“咦，我爷爷要出院了？”怀斌动作够快的呀。
“嗯，我怕今儿早上出院手续没办好的话，万一你爷爷又改了主意，那就……”
“你的现金是不是全在我这儿？”
“我口袋里还有几十块。我怕不够。”
“我的意思是你得学会花了钱得让人知道你的好，钱不能随便给出去，至少得换回来一些啥。”
“我知道。这会儿不是急么。快点！”说完还往门口看了看，然后走到衣柜前，掏了一会儿，掏出一本活期存折来，递给曹蔓，“我怕银行都还没开门，你先拿着这个。”
曹蔓接过来，拿起坤包，把早前邓天凤给她的信封也拿了出来给妈妈看，“还是我跟我爸一起去吧。”
邓天凤一想，这也是女儿表孝心的机会，就催她，“那你赶快去。”
…………
等曹定国和曹蔓到了病房的时候，曹怀斌正在收拾床头柜里的东西，平时邓天凤没少往医院里拿吃的，他收拾出两大袋子来。
“怀斌，出院手续还没办吧？”
“我已经办好了。”
“又交了多少钱？”
“平时的那些都是先交了钱才给吃药打针，所以不仅不用再交钱，预付款还剩了几十块。”
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华币，夹着几张收据一样的东西，一起递给曹定国。
“那就好，那就好，你留着吧。”
“还是大伯你收着吧，还有收费清单。”
曹蔓插嘴：“一听说要办手续，我妈把存折本都给我了，生怕你钱不够。”
曹怀斌笑着道：“现在医院都要先交钱才治病，这会儿要是住院就惨了，带着存折也住不了院，银行都还没开门吧。”
曹蔓做恍然状：“真是，一着急忘了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