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也只是，想拯救那个仍被蒙在鼓里的少年啊。
“那么……自身对世界的憎恶被激发出来后……他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
“但肯定会吃点苦头吧。”
女人离开工作台，走到人偶柜边，一个个走马观花似看看。
我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罕见地，这间不会被世俗所惊扰的工房，似乎被笼罩上了一层阴翳。
……他是通过绝对直感、发现秦生涵有这样的能力后，通过circorin用结界将自己、秦生涵、和那个恶魔关了起来。
……诶？
这种怪异感……
……为什么……如果是出于憎恶……为什么会用结界将自己和真正的世界隔离？
是为了杜绝其他外界因素的干扰吗……？还是……
！！
“呐，话说回来，絮。之前你有时在人间漫步的时候，有见过这个恶魔吗？”
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理清思绪了，却被突如其来的发问给打断。
细微调节着每个人偶的位置、动作、装饰，人偶师头也不回地问道。
“……没有哦。根本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气息。
“不如说，这次才是第一次察觉。
“怎么了？”
待将手中的人偶整理好、放回原位后。
“这个家伙，大概是在祁舍离开人间后出现的。
“而且，正好是以恶魔的形式。”
祁舍之后，出现的恶魔？
“所以，她的出现是为了，保持祁舍离开后的一部分平衡？”
“嗯。
“之前说过，所谓恶魔，即‘违背初衷的代价’。
“向恶魔许愿愿望确实会得到实现，但是并不是通过自己理想的方式、付出的也不是自以为然的代价。手段往往残忍而无情。
“比如能够取得全班第一的成绩那么实现的方式并不是让自己的成绩上升到最高；而可能是将那些考试成绩比自己高的人全部罹患上无法治愈的大病，被迫不能参加考试。
“若想要一夜暴富，很可能是通过自身突然暴毙的人寿保险而获得一笔再也无法使用的财产。
“就拿秦生涵的事情来说吧。他本来的愿望是‘能够消除世界上一切的恶’。
“然后，确实，恶魔赋予了他能够‘消除’世界上恶的能力。
“但是，所谓世界，一定是相对于‘自己’而言的。
“将自己眼中世界的恶消除实际上就是让恶不再出现在自己眼中的世界里。
“那么实际上那部分恶去哪里了？
“当然是被他自己吸收了。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燃烧，仅仅是将他人的恶转移到自己身上、被自身吸取罢了。
“那个恶魔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顶多是给那位少年加了一个火焰燃烧的特效、多了一个储存溢出恶的容器。”
……是啊。祁舍肯定也是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秦生涵，实际上就是将他人的恶吸收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却还被蒙在鼓里。
这种行为，说白了就是。
失败的，牺牲自己、净化他人。
扭曲的净化、无谓的牺牲。
因为，只要**尚残存于世间。
人类就不可能不带有恶。
没有恶的个体，是不完整的。
如果真的将某个人类的恶全部抽出不仅达不到净化的初衷，反而会害了他的一生。
意识不到世界上存在的恶意，就像敞开胸怀、毫不防备地，去拥抱刺穿血肉的荆棘。
最终只是遍体鳞伤，流出的鲜血被荆棘作为更加凶猛向上生长的养料。
而至于，为何能够轻易激发出他人身上所蕴含的恶。
那大概是因为，少年本身由憎恶而诞生的，过于强烈、过于灼热、想要净化一切罪恶的想法吧。
打个比方，如果是某位初到岗位的新人，在这一领域上不熟悉，犯了某些错误被资深的前辈看到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最好拍屁股走人吧！”
错误确实得到了纠正，但是自身却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斥责。
那么多多少少，心中不仅不愿按照他的方法进行、甚至想和他专门唱反调吧。
秦生涵的行为，就无异于大声斥责对方的过错。
站在圣人一般的角度，指责着他人这种恶是不对的、错误的、需要被净化的。
将错误、丑恶这些本应该隐藏在黑暗中的现象，毫不遮掩地暴露在阳光中。
那么对方不但不会感激他，反而会更加讨厌这样过于直言不讳的人。
因为没有人会喜欢将自己丑恶一面暴露出来的存在啊。
如此，就演变成了一种恶性循环直到目标的恶全部被秦生涵给锁定吸收。
“……所以，秦生涵的能力，实际上可以被称为，‘暴露癖’吧……”
我喃喃总结到。
女人回头看了我一眼。
“‘暴露癖’……”
托着下巴稍稍仰头思考着。
“真是个绝妙的称呼呢，诗舞。
“和这个词本身一样。
“将‘应该深深隐藏、不能轻易表露的恶’毫不避讳地揭露出来，即为‘暴露’。
“执着于这件事，即为‘癖’。”
“那之后，秦生涵到底会怎样呢？
“吸收了那么多的‘’恶”，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住吧……”
“诶，确实，因为那可是灵魂层面上的侵蚀啊。
“要么，一直怀揣着这些溢出的恶，等着自身灵魂被侵蚀完后消亡。
“要么，就是找个适当的方式，代谢掉。
“不过，这种代谢所造成的破坏，当然也是巨大的。
“大概会给身边的亲人和朋友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吧。”
那么，果然，祁舍其实是想……
不知为何，心中某一块柔软之处被毫无保留地触碰到了。
……这种时候还想着别人，那么自己怎么办呢。
……不，如果积极地来看。
说不定，也是为了他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