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冷静，”杜秋言唇线抿成很冷硬的一条线。
尹溪瞧着他，有好几秒钟都没走再说话。转头回去的时候，拿了剩在手里的糖纸折了折。
上课铃响了，尹溪也没听课的意思，手里的糖纸换了一张又一张。等下课的时候，这人桌边已经立了一排千纸鹤了。
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一下课教室很快空了下来。
杜秋言把笔合上，站了起来。
最后一个千纸鹤被扔在桌子上，尹溪一边扔一边问他：“走了？”
没有回答。
“杜哥……？”远远的，李晓看看尹溪桌上的千纸鹤，又看看他杜哥，有点犹豫。
气氛不太对，虽然今天中午这两人看样子不打算聚在一起讲题，但是他杜哥应该还是不会去吃午饭。
果然，杜秋言站起来后，站在原地没动。
“和尹溪有点事，你走吧。”杜秋言沉默一下，又补充道，“给我带个面包。”
“麻烦帮我也带一个，行嘛？”尹溪在旁边插嘴。
“哦……好。”李晓走的时候还有点懵。
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杜秋言又坐回来写他的东西。
啪嗒一声，有东西落在他桌子上。杜秋言看过去的时候，尹溪准备扔第二个。
“你……”
“要吗？”尹溪扬了扬手里的千纸鹤。
“不要……你干什么？”刚吐出两个字，杜秋言就看见自己同桌把所有千纸鹤捞回面前桌上，站了起来。
“扔了，”尹溪说得理所当然，“没人要的东西不扔了，留着过年？”
糖纸本身并不是好定型的材质，被尹溪随意从高空扔下之后，碰撞的过程中差不多都散了，乱七八糟的躺在垃圾桶里。
“别介意，我单纯没事折来打发时间，”尹溪随手拿了一颗桌上的糖吃了，这些糖只剩一层糯米纸裹着，看着有点凄凉，“我不喜欢留这些东西，没人可送的就只能扔了。”
杜秋言安静了一会：“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
尹溪坐下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又把笑容挂回了脸上。
“今天不好意思呀，同桌。说好了你辅导我，我好好学习，结果临近期中我还逃课。”
“没事……”从尹溪回来到现在放学，这么长时间足够他冷静下来。这次确实是因为何辉的事情情绪不好，有点迁怒了。
他理了一下思绪，想把一件一件事都掰扯清楚：“你回来时候，老吴和我谈了很久，我……情绪不太好。”
尹溪点头：“嗯，我知道。”
“但是你还是别逃课，”杜秋言抬头打量着教室，话锋一转。
今天人都走得挺快，也没其他人留在教室里，这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个。
“成绩不好弊大于利，从自己、父母、亲戚、同学，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会很……麻烦。”
最后一个词吐出来的时候，话音拉得有点长，就像是找不到合适的用词，而在怀疑这个用词是否准确一样。
没什么人的教室在话音落下后显得更加空荡荡。尹溪不说话了，她意识到点什么东西。
“同桌你这是……”她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以过来人的身份给我提醒嘛？”
杜秋言下意识按了按手指，然后简短吐出两个字：“没有。”
尹溪打量了他一会，轻飘飘地说：“发现没有？你思考或者紧张的时候特别喜欢按自己的写字茧。”
杜秋言：“……”
“咳咳，我们先聊聊你刚刚说的话，对我来说父母同学这些倒没什么需要在意的，我亲爱的父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们才不在乎呢。”
尹溪岔开话题，靠在桌边把剩下的糖，你一颗我一颗的往自己和杜秋言桌上放：“再说，你学习不会是为父母学的吧？”
没听到回答，尹溪抬眼看到杜秋言的表情，有些迟疑：“别吧同桌，你……真是为父母学的？”
杜秋言长叹一口气：“你能不能闭嘴？”
“行，懂了。”尹溪比了一个了解的手势，转头看见李晓和袁帅正好从后门进来，于是抓紧时间往杜秋言那边凑了凑，又很迅速地说了一句，“但是糖吃没了，我还是会第一时间跑去买糖的哦。”
“你是不是……”杜秋言顿时又倍感头疼，结果刚开了口就被李晓打断了。
“大佬们！你们面包来了！”李晓走近了，把两个面包放尹溪桌上，语气夸张，“今天超市人特特特——别多！我为了早点回来，吃了碗面，就以掩耳不及响叮当之势冲去了超市，我这服务够给力吧？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哈。”
袁帅在旁边拆台：“扯淡，万事通，你丫明明是因为去晚了，排不到饭才吃面的。你这是不实言论，欺骗消费者。”
尹溪听笑了，从自己桌上剩下的糖里拿了两颗，递出去：“五星可以，只接受分期付款啊。”
“不能吧，我这服务这么周到。”李晓接到一颗糖，另外一颗落到了袁帅手里，“好评还有分期付款的？等等，溪姐你这糖外包装呢？”
尹溪：“折千纸鹤了。”
“额……”面前的桌子上只剩了一堆糖和两个面包，李晓同学想想走之前尹大佬桌上的一排千纸鹤，本能地觉得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谁知道那堆千纸鹤是什么下场。
“这个牛逼！万事通，你说是不是？”旁边袁帅一脸新奇，用胳膊肘怼了怼李晓，觉得这操作有点厉害，“那千纸鹤呢？”
“嗯……”尹溪象征性转头望了望垃圾桶，“当然是在……”
“在垃圾桶。”杜秋言撕开手里的面包，语气听起来情绪波动不大，“李晓，付款码。”
“……”
看见李晓和袁帅突然奇怪的表情，尹溪就知道这事被理解错了。等李晓手忙脚乱摸出手机收了钱，
和袁帅勾肩搭背走远了窃窃私语的时候。
尹溪又伸手从自己同桌的桌子上扒拉回一颗糖。一边扒拉一边还说：“同桌呀，你刚刚这个话接得实在是精妙。”
“什么东西？”杜秋言不解。
“没什么，”好好地拿了纸把剩下的糖包好，尹溪才有心思琢磨自己同桌表情，“别问，反正对我来说糖确实蛮重要的。原因待会手机给你说，我不想别人听到。”
陆陆续续的，教室里人多了起来。要想刚刚那样完全没人听见确实是不太可能了。
杜秋言合上笔记本，又听见尹溪好像又自言自语了一句：“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可以嘛？”尹溪在问他。
“没必要就不用说，”杜秋言把尹溪放自己桌上的糖，同样拿纸包了包，放了回去，“我不吃甜。”
尹溪：“这个看人。”
杜秋言：“再怎么看也不吃甜。”
“不是，”尹溪笑得无奈，自己同桌语文成绩也不差，怎么理解总是偏呢？
“我是说，这个事情看人，告诉别人确实没必要。告诉你，我觉得还是挺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