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菁菁没有说话，藏在手臂之下的脸上却有着微妙的表情。
她知道平金川是无意的，可恰恰是刚才他的那个眼神，让一些东西改变了。
被毁的，远远不止自己的脸。
平金川很快叫来了人善后，他自己则充满愧疚地送叶菁菁回去。
帝乾陵等人自从发现叶菁菁消失以后，急得心烦意乱，现在看到平金川将人送回来，自然是欣喜不已。
“菁儿，霍风没事，只是大夫说她精神不好需要休息，无双和照雨正在照看她呢……”
帝乾陵喜出望外地迎上去，像个孩子一样念叨着，却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叶菁菁都是冷漠地应着。
更重要的是，她一直用手臂挡着脸，不让自己看到。
帝乾陵一头雾水，“菁儿，干嘛挡着脸？”
“……没事。”叶菁菁低声回答。
声音波澜不惊，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有多么地复杂。
现在的她，内心充满了愤怒、悲伤、惊恐和悔恨，完全想不到该以一种怎样的姿态面对帝乾陵。
尤其是，这张脸……
帝乾陵却以为叶菁菁还是因为明慧的事情和自己闹别扭，急忙趁着叶菁菁失神的功夫抓住她的胳膊，猛地放下来，“菁儿你听我说……”
下一秒，帝乾陵愣在原地，瞳孔中映出的，是叶菁菁脸上那条长长的伤口，以及她惊愕的眼神。
两人脸上同样挂着惊讶，就这样相顾无言地对视着，足足有一分钟。
终于，帝乾陵回过神来，一时之间怒气冲冲，简直恨不得立刻查出是谁干了这等事情，将凶手碎尸万段。
他想要开口询问叶菁菁的脸是怎么回事，又怕伤了她的心，喉结蠕动着，最终也只是犹豫着问，“……菁儿，你……”
从他嘴里吐出的话，甚至不成句子。
然而，没想到只是这一句询问，叶菁菁就像是突然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尖叫一声，捂着脸迅速逃开了。
“菁儿！”
帝乾陵大吃一惊，急忙去追，却被平金川拦住了去路。
“让开！”他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呵斥道。
平金川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陛下，关于娘娘的脸……”
叶菁菁也不知道自己一口气跑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催促她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如果说上次逃跑是因为一时冲动，那这次，就是她真正想要逃离了。
她不能让帝乾陵再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刚才帝乾陵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叶菁菁的心已经遍体鳞内伤。
伤害她的，却不是帝乾陵，而是她自己。
她知道，这么长的伤口，不可能假装视而不见，所以帝乾陵在看到她时露出的那个惊讶的表情，已经让叶菁菁的心堕入万丈深渊。
即便那是无意的，但叶菁菁也承受不住。
又或者，其实是她自己站在悬崖边，远远地看了帝乾陵一眼后，她自己选择了跳下去……
就算帝乾陵不在意，叶菁菁自己也不可能坦然接受毁容的事实。
她知道，自己还是爱着帝乾陵，但正因如此，她才不能忍受自己这个丑八怪站在帝乾陵身边，他本应拥有更好的……
其实，明慧的事情仔细想想就能知道，那是燕梓殊故意挑拨两人而做的，毕竟疑点太多，单是召见入宫这一点，就足够令人怀疑——身为大历君王的帝乾陵，怎么可能在诏书上使用大渊的玉玺呢？
但当时叶菁菁觉得自己就像是疯了一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说，只是满脑子认定帝乾陵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只想着远离他。
可是真正离开以后，叶菁菁反倒先否认了自己之前的全部想法，否则，她也不可能将平金川当做帝乾陵了。
“帝乾陵，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涌出，像是断线的珠子。
“帝乾陵，或许这次，我真的该消失了……你应该找个更好的人，我，不配站在你的身边……”
叶菁菁轻声哭诉着，只让自己的眼泪和话语随着风飘散。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一看，毫无意外地，又是公孙小白。
这次，叶菁菁连眼泪都懒得擦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怎么又是你啊？为什么每次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你都会出现在我身边？你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吗？”
公孙小白连连摇头，急忙说，“不，我是来救人的！喏，你试试看这个。”
说罢，递过来一盒玉容膏。
“你放心，用了这个，就一定能把伤口消除的！”
眼看公孙小白一脸的信誓旦旦，叶菁菁苦笑一下，摇摇头，“你啊，如果是来那我寻开心的话，还是回去吧。我现在思绪已经很乱了，没心情陪你胡闹。”
“不，我说的是真的！只要用了这个，不管什么伤口还是疤痕都会没有的！”公孙小白焦急道。“你就试试吧！”
叶菁菁自然是没有心情搭理他，但架不住对方苦苦哀求，她就抱着胡闹的心态，答应让公孙小白试试。
公孙小白欣喜不已，急忙将玉容膏涂在叶菁菁脸上，满心欢喜，“放心，过不了半个时辰，你的脸就会恢复了……”
正说着，他忽然身子趔趄了一下，只能扶着身边的石凳勉强站住。
“抱歉，我……我先失陪……”
公孙小白失神般地喃喃着，一反常态，也不等叶菁菁回答，匆匆转身离开了。
叶菁菁察觉到了他的反常，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看到他留在这里的玉容膏后愣了一下，还是慢慢地坐回了石凳上。
罢了，别去了，否则让其他人看笑话么？
她自嘲地笑了。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帝乾陵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平金川，不敢置信地问道。
平金川点点头，“微臣绝无半点谎言。”
“……倘若真是如此，那……”
眼看帝乾陵眉头紧锁，平金川急忙撩衣跪倒，“还请陛下答应微臣的请求！只要陛下答应，之后不管是做牛做马，甚至是为陛下去死，微臣也愿意听从您的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