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先生会问些什么问题？”小湾村的村长在屋里来回踱步，忧心忡忡。
他们村最后愿意来的总共只有六个人，其中四个男孩子和两个女孩子。
有不少人家里因为舍不得出两文饭钱，放弃进学。
“杨村长请坐，安心喝杯茶，先生谈完会叫你的。”王三宝劝道。
付子莘见到来人后，首先将几个孩子叫到书房谈话，而不是先讲束脩的问题。
“我是先生，你们挨个介绍一下，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平时都做些什么？”
付子莘眼神示意离她最近的女孩子，“就从你开始吧。”
“我叫杨红梅，今年九岁，上面有三个哥哥，我是家里最小的。”杨红梅声音比较小，要不是付子莘离得近，都听不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付子莘鼓励她，“红梅是吧，你能说大声点吗，可以讲一下平时你在家都做些什么？”
“我早上起床后扫院子，上午学习绣花，下午写几个大字，煮饭时我会烧火。”杨红梅声音大了一些。
“你瞎说，平时在家你娘都不让你干活的，都是你嫂子扫地、烧火。”有个男孩子站出来质疑道。
杨红梅急红了眼，小声反驳，“我会扫地和烧火，我也帮忙干活的……”
男孩子还想再说，付子莘赶紧转移话题，“会做就行，你们也可以介绍会做什么，擅长做什么。”
刚插话的男孩子主动上前介绍，“我叫潘龙，今年十岁。我最喜欢的事情是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但我爷爷希望我能认字念书，逼着我来进学。”
“那你愿意听你爷爷的话？”付子莘忍不住好奇，潘龙看起来还蛮有主意的。
“当然啦，我爷爷说人的一生中不能只做喜欢的事情，还要做正确的事情。念书就很正确，我之前在村里办的学堂待了几个月，不过经常挨打，他心疼我就不让我再去。”
潘龙抬头问付子莘，“先生，你会打人吗？”
一开口就问会不会体罚，要不要太直接。
“做错了事，肯定会受到惩罚，不过先生我不会打人的。”
潘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等其他四个孩子介绍完，付子莘对他们有了初步的了解，有两个是念过书识字的，剩下的都是初次入学。
付子莘和孩子们谈得差不多，走到隔壁房间，“杨村长！”
杨村长看到几个孩子跟在付子莘后面，知道他们这是谈完了，“付先生，我们借一步说话。”
付子莘停下脚步，先让王三宝带几个孩子参观，然后才带着杨村长回书房，“请坐。”
“付先生，你看这几个孩子都还可以吧？”杨村长忍不住开口问。
“都挺好的。”付子莘想到其中有两个女孩子，“不过，我想了解一下这两个女孩家里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愿意送到来，想让她们在这里学到什么？”
“年纪大一些的是我们村里的瞎子婆婆从路上捡回来的弃婴，一直养到现在，叫香草。”杨村长一想到瞎子婆婆，就觉得十分可怜。
“那怎么送到我这来了，送去城里的绣坊之类的地方岂不更好？”付子莘印象中，那位姑娘一直都很沉默。
“还不是穷，绣坊每年都要交银子，也不能经常回家，香草不放心瞎子婆婆。”
不知瞎子婆婆从哪里听说了四方的事情，说是可以做工抵束脩，昨晚摸黑走到他家，求他让香草也来。
“我一直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个妮子，想让她去学点有用的，以后好歹能有个本事挣口饭吃。”
“婶子......”杨村长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村里的族老们都不同意女孩子来进学，说到底就是不愿意补贴银子，因此两个女孩子的束脩都要自己承担。
“你放心，我可以去帮忙，抵束脩行不行？”瞎子婆婆哀求道。
一个瞎子可以干什么呢？
杨村长心里犹豫不定，学生需要自己准备笔墨纸砚，这些都要花钱，一年的成本算下来比去绣坊学艺还贵。
他虽然可怜她们，想帮忙却也是有心无力。
几十文钱还可以考虑，但是好几两银子真的帮不过来，读书可不是一年就能搞定的事情。
每日的饭钱需要另外付的，付子莘之前说过不能抵，这些钱她家能承担得起？
杨村长仍然拿不定主意，瞎子婆婆咬咬牙，将一个破旧的钱袋小心翼翼地取出来，递给他，“虽然我眼瞎，但也知道上课需要自备纸笔，麻烦你帮忙从城里带一份回来。就是午饭能不能求个情，我让香草自己带去。”
钱袋里不过三四十文钱，杨村长长叹一声，“读书耗费大得很，婶的棺材本掏光了也不够啊。”
“我家香草聪明懂事，能让她学多少就学多少。”
从年前到年后，村里的议论没有断过，她的心可明亮得很。能建的女子必定不凡，跟着她学习，总是不亏的。
杨村长最后没法子，只能答应瞎子婆婆，但也没把话说死，“我带香草一起去，看先生收不收她，这钱你先收好，要是先生收了再给我也不迟。”
付子莘心里有了数，“年纪更小的那位呢？”
“小一些的是我女儿，让她来玩一玩，不然整天待在家里不出门。”杨村长笑着说道。
“一共六个孩子，束脩怎么付？”付子莘问。
“四个男孩子村里可以承担一半的束脩，另一半他们家人做工来抵。”杨村长把几家的户籍也带了来，“我女儿杨红梅的束脩，村里不承担，但我自己也付现银一半，剩下的同样做工来抵。”
全拿银子来付，几个儿媳妇有意见，这用的都是两口子的私房钱。
“至于春草的，先生你......”杨村长不好意思开口，她家谁能来做工呢？
“规矩既然定下了，那就要遵守。”付子莘放下手中的毛笔。
杨村长心里一沉，这事多半成不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付子莘将话一转，“对成绩优秀者不仅不收束脩，反而会进行适当奖励。我可以给一个月期限，只要香草月考成绩排名第一，那就可以做工抵束脩。”
“如果她能在之后的几次重要的考试中始终保持第一的名头，期末时会返还已交抵的束脩，另外还给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