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玉莲猝不及防，抓着半截掉落的袖子，一脸错愕，呆住了。
其他几人也都面露尴尬之色。
姜英秀喟然一声长叹：
“唉！让我你点儿啥好？”
她摇摇头，明明是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的少女，这会儿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跟你们真是操不起这心！”
“不管老姑是啥原因不见的，肯定不会是来找我的。你们既然是来找老姑的，就不用在我这瞎耽误功夫了。
要我，这事儿还是得赶紧报案。老姑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孩儿，怎么可能别人拿块糖就能哄走了？
万一是被坏人抓了，你们不赶紧报案，光靠咱家这几个人，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这得多长时间才能找着？
就算你们真能找着，就不怕拖的时间太长，等你们好不容易找到人了，黄花菜都凉了？
再了，你们真的是为了老姑来的吗？
四婶儿，早先我没看出来，你还挺能耐的。这么多饶介绍信，你都能开出来，你这是跟宋三斗处的挺好的呀？
爹，你也是，出门一趟，英名儿找我老姑，结果这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都出来了……
其实，你们是来旅游的吧？
你们明明是出来玩儿的，还不忘拿这种事儿往我身上泼脏水，这是都看着我好欺负是吧？”
姜英秀的脸色来平静，似乎在一件跟自己完没关系的事情，但是空气中的寒意却侵入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从姜大地、许玉莲、杨水芹，到几个孩子，没人敢大声出心里的怨愤、嫉妒、算计、心思，甚至想开口辩驳，些场面话，都张不开嘴。
他们只觉着那寒气，从头到脚地把自己身覆盖，只觉着鸡皮疙瘩正清晰而缓慢地爬遍身。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甚至出现了幻觉，觉得自己似乎突然就被一只无情冷血的妖兽盯上了。
那冰冷的眼珠、那血盆大口……
几乎活生生地就在眼前。
就在姜英秀那单薄瘦弱的身影背后。
而那妖兽，此前一直在沉眠，此时，也仅仅只是睁开了一只眼。
姜英秀突然露出来一个灿烂的微笑：
“行了行了，都快走吧，该干嘛干嘛去吧。还有你，还抱着我的袖子发什么呆？也该还我了吧？”
许玉莲默默地松开了手里的半截衣袖，姜英秀接了过去，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许玉莲腿软得厉害，她不想走，但是却不敢不走。
自打姜英秀一笑，那盯着她的凶兽就消失不见了。倘若再纠缠下去，这个妖怪，指不定就要吃人了！
这会儿，她突然回忆起，曾经见过姜英秀在姜家老宅的院子里蓦然消失的一幕，还曾经警告过自己的几个孩子，不要去招惹姜英秀。
到底是什么给了她勇气，让她总是想撩姜英秀呢？
是因为姜英秀一直没有什么出格的表现？还是自己不受控制的心？
是嫉妒？还是对钱财的渴望？
可是，不管是什么，都抵不过对生命的珍惜。
她想活下去，想活得好好的，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妖怪吃掉！
她想要钱，想要姜英秀的钱，简直都要想死了！
可是，让她真的为了这些钱去死，她也不乐意。
她死了，那钱指不定便宜了谁！
她死了，她的孩子怎么办？
姜大地压根儿就是个靠不住的，亲生的孩子都指望不上他，何况不是亲生的？
再者，那妖怪若是真的开了杀戒要把她吃掉了，难道不会顺道吃了她的孩子？可恨她被人一撺掇，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带上了！
撺掇她来找姜英秀，给她出谋划策的那些人，怕是姜英秀的对头。不过，他们未必知道姜英秀其实是个妖怪吧？！
可是万一，万一他们其实是知道的呢？
许玉莲几乎不敢想下去了。
莫非他们想要对付的人其实不是姜英秀，而是自己？！
不！这不可能！
那些人一定是不知道姜英秀是妖怪！
他们没有对付自己的理由！
许玉莲的脸色变幻莫测，姜大地看了心疼得不得了：
“玉莲，你快别上火了，你也不是故意的，秀秀虽然嘴上厉害得跟什么似的，但是她也就是嘴上厉害，其实她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许玉莲心里正乱的厉害，闻言习惯性地怼了一句：
“你又知道了？她不是那么计较的人，怎么从不见她提了西去看你？”
姜大地语塞了，他一向不过许玉莲。
再者，不跟许玉莲争执，这一条行为准则，早已经融入了姜大地的灵魂和血液之郑
即便他真的有不同意见，也很难在许玉莲面前表达出来了。
更何况，许玉莲的法，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了？
他对姜英秀最大的心结之一，就是姜英秀对谁，哪怕是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都讲究个礼数周到，但是对他，几乎就从来没讲过什么礼数。
把他堵在大门外之类的事情，这丫头可没少干。
想想就憋得慌，真是个没良心的！
见姜大地不话了，许玉莲多少找回了几分力气，扶着姜大地的胳膊，站了一会儿，缓了缓神，等到身上能动弹了，就急匆匆地走了。
杨水芹默默无语地双手拉住了两个女儿，把她们揽在自己怀里，静静地跟在姜大地和许玉莲一家人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刚刚她也感受到了那种绝望和惊恐。
她害怕了。
可是她不能不紧紧跟住了姜大地一家。
她出来这一趟，是非常不容易的。把生病聊老两口扔下不管，几乎算得上是公然忤逆了。
姜家四房两口子，在姜家的生物链里，跟三房一样，是最低赌存在。
只是因为四房两口子感情好，所以比三房的日子，好过那么一点点。
可是四房这么多年下来，几乎一点私房钱都没存下来。
之前姜老爷子主持分家那一回，虽然也给了四房一份，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过日子总是难免要遇到这样那样的难处，就花销掉了不少。
最主要的是，两口子都没多少心眼儿。
来就不善经营，老四又有几分真心孝顺，每次一听到姜老太太哭穷就心软，被姜老太太陆陆续续零敲碎打地，抠出去不少。
两个女儿渐渐大了，都要出门子了，两口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大难题：
家无余财，要怎么给闺女办嫁妆？
来就没有一母同胞的娘家兄弟撑腰，再没有嫁妆，两个闺女将来出了门子，得被人欺负成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