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在车上的雨声渐渐变小，雨似乎有要停歇的趋势。
车子不知道开到了哪里，道路似乎变得越来越颠簸。
端末一直处于半清醒状态，她能听到周围的声音，感受到环境的变化，却始终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睛。
前面的隔板传来两声轻叩，随即是阿肖的声音：“快到了。”
到了？到哪里了？
按照现在这个路况来判断，不是荒郊野岭，也好不到哪去。
“小末，醒醒。”许怀峥托着端末让她靠坐在自己的怀里，单手拿着水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清凉的水入口，端末的意识渐渐回笼：“到哪儿了？”
许怀峥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一会儿我们换辆车。”
……
“发现可疑车胎印，疑似为嫌疑车辆。”
连通了当地警方的车载电台终于传出了消息。
“报告位置。”蒋沐回道。
得到确切的位置后，陆无川紧着一打轮，将车拐了个弯。
此处已经进入山区，大雨过后，道路十分泥泞。也多亏越野车底盘高，要是普通的轿车，通行将会十分困难。
道路盘旋曲折，眼看着闪烁的红蓝警灯就在不远的前方，开过去还是用了好几分钟。
“陆队你好，我是焦安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李锦程，这位是特警队的卫队。”
一前一后过来两个男人，说话的四十来岁，穿着便装。
后面的穿着作战服，三十左右的模样，身材高大，很具特警气质。
他在李锦程与陆无川握过手后，也伸出了右手：“卫旭。轮胎印已经对比过了，与嫌疑车辆相符，是朝山里的方向，已经派人追踪。”
简短的几句就将情况讲清，可以看出是个干练的人。
陆无川微一颔首：“有没有发现其他车辆？我想应该是到了这边有人接应。”
“暂时没发现，也许是下雨前进的山，痕迹被雨水冲掉了。”李锦程说。
卫旭指了指不远处的黑色特警指挥车：“车上有地图，进山的路线已经标注出来，先看一下吧。”
陆无川挥了下手，招呼严一帅三人一同上车。
简短分析商量后，进行了紧急部署，各组人员开始向山林挺进。
这一路上没有路牌，没有可以辨识的标志物。怕惊扰歹徒，所有车辆都没有开灯，只能靠最前面的一辆特警车引导。
前面去侦查的刑警和特警发回了消息，山林间的一片空地发现四辆车，十九个人。离得太远，只能看到有人在给车加油，做补给，其他情况无法观测。
那些人挑的地方比较玄妙，挨着山崖绝壁，后面环着树林，再往前是进山的路。
空地太大，可以说是完全没遮没挡。也正因为这样，才不能随便冒进，否则很快就会被对方发现。
……
“车只能开到半山腰，需要爬一段山路，坚持一下，翻过山就好了。”许怀峥拿了登山服和登山鞋给端末，“换上吧，夜里山上还是挺凉的。我下车等你。”
他语气温和，却并不给人丝毫反驳的余地，说完径直下了车。
端末把衣服抖开，T恤、长裤、外套、鞋子，都是她的尺码，看来是特意准备，而不是随便拿来的。
外面有人在低声交谈，还有来回走动的声音。
她抬手把灯关掉，将车帘掀开一小条缝隙。
大雨过后，天空中的乌云悉数散尽，月光洒落下来，地面上的水坑反着粼粼的光，与天上的星星交相呼应。
许怀峥就站在不远处，身形劲瘦颀长，黑衣黑裤让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打火机燃起一簇火苗映在他的脸上，转瞬熄灭后，只留下一点猩红。
阿肖在他身边，不知在说着什么。
他突然回头，望向面包车。
明明看不清他的眼睛，可端末还是觉得那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不自觉地退后一步，慢慢放下挑着帘子一角的手指。
回想刚才许怀峥说他们要翻过这座山，山的那一边会是哪里？
她被从医院带走的时候应该是十点多，十一点不到。按现在的天色来看，应该差不多七八点钟。
中间除了她闹着上厕所那次，还停过两回，但时间都不长。后来一直下着大雨，车速不可能太快。
从颠簸程度来判断，这一路走的都是县道或者土路。
按这个时间，这个速度来推算……
端末倏然瞪大了眼睛，她似乎想到这里是哪儿了。
翻过山是海，附近有不少小岛，甚至有些是无人岛。
只要有船，可以去任何一座岛，如果再有架直升机，更是可以去任何地方，甚至是——国外！
退一万步讲，藏身于某个岛上，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也不会被人发现。
想到这些，端末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相信陆无川一定在找她，可是如果他不能及时赶到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很麻烦。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拖延时间，多拖一会儿，自己获救的希望就会多出一分。
“叩叩”玻璃被敲响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吓了她一跳，紧接着就听许怀峥在车外问：“衣服换好了吗？”
“还……没。”
“动作快一点儿，要出发了。”
“知道了。”
端末再次悄悄掀开车帘，周围有人在走动，还不是一两个，根本就没有逃走的希望。
况且，她并不想就这么逃了。
如果让许怀峥从这里一走了之，恐怕这辈子也别想抓到他。
可她也知道，一直躲在车上不是办法。现在是要拖延时间，而并非激怒许怀峥。
磨磨蹭蹭换了登山服，犹豫了一下，端末光脚蹬上了那双厚底登山鞋。
换衣服的工夫，额头上覆了一层汗，她知道这不是因为穿得多热的，是冷汗，她又发烧了。
面包车的车门终于滑开，许怀峥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来，同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挺合身的。”
随后他朝停在前面的越野车甩了甩头：“走吧，我们坐那辆车。”
“等一下！”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矜持不矜持的，端末直接说道，“我想上厕所。”
这片空地里除了停着的几辆车，再没有遮掩物。在场的还都是男人，她料想许怀峥不会让她在车后面解决。
如果想找隐蔽的地方，就只能走远点儿。她再稍微磨蹭一会儿，这趟厕所怎么也得上个十分八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