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五年的高考刚刚改成六月份, 为霜白露考下来都发挥正常。
为霜自然是毫无疑问地考进了警官学校, 白露虽然成绩不太高，不过她报考的学校分数线较低, 有惊无险地上线。
“我倒是没想到啊, 你说这俩丫头小时候, 白露那么皮，最后中规中矩地报考了个食品工程。为霜从小就又乖又安静，结果最后真要去当法医了……我说寅子啊, 你不担心？”
刘大胖还是那么心宽体胖，过来看老沈家的老三, 顺便看了看老沈家俩闺女的录取通知书。
“担心还能咋整？你别看我老闺女看着乖，那脾气没那么倔的！不让她报能行吗？”
他抓了把瓜子给大胖：“我说，你咋一点也没瘦啊，你儿子可连腹肌都练出来了。”
“他那是为了追白露, 我那么玩命练干啥？离婚呐？你弟妹那不得整死我？”
说到这，刘大胖叹了口气：“不过也不知道这小子咋想的，你说他惦记白露这老些年, 咋就又要出国了？”
刘小胖如今早就瘦身成功了，他长相随了亲妈, 浓眉大眼的, 瘦下来颇有几分帅劲。
一开始沈寅初还挺不喜欢这小子老是惦记自家闺女的, 可是到了现在，倒觉得跟着小胖也不错。
别的不说，这孩子可是他一直看着长大的, 人品没话说，对白露这些年也算是一心一意了。将来要是真的这小子有啥不妥当的，他大胖小胖一起收拾都行！
可是这眼瞅着白露规规矩矩地考上了个本地的大学，刘小胖倒是死活要出国了。
“我问了，”沈寅初虽然放不下老岳父的架子，可是也着急上火地去问了一回，“小胖话说的挺实在，不过就那么点儿小孩儿，心思咋这么多？”
按照小胖的话，他是担心这些年白露都跟自己一起，缺了神秘感。眼看着上大学了，他再跟着去读同一所大学，怕白露起了逆反心理。
大胖摸了摸下巴：“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甭操心了，你家那老三还不够你操心的啊？万一将来真没走到一块堆，那也是我家那个臭小子没福气。”
“嘿嘿，我家老三可不用我操心，”提起老儿子，沈寅初有点美，“我家老三那贼乖，不哭不闹一到晚上就睡觉，看见他姐就笑，再没见过那么省心的孩子了。“
沈寅初甚至还怀疑过自家老三是穿越者，甚至偷偷摸摸装了个摄像头观察了一阵子，最终发现孩子就是比较乖而已。
刘大胖嘿嘿冷笑：“瞅把你嘚瑟的，你家为霜小时候不乖啊？六七岁就开始看法医片……”
沈寅初脸黑了，甩手赶苍蝇似的：“去去去，咋的，我家为霜又会钢琴又会唱戏学习成绩又好，你嫉妒啊？”
“不嫉妒不嫉妒，”大胖叹口气，“我们家老爷子说，他忙了一辈子事业，倒不如你看得通透。”
沈寅初给他倒茶，顺手端了盘鸭舌：“你们家老爷子哪是夸我，就是那我当别人家的孩子敲打你呢！”
“那可不是，当初听你的买的那几套房子，现在都快翻了十倍了！我们家老爷子说了，我这辈子干的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抱上了你这条大腿！”
“行了行了，你别磕碜我了，你那厂子不也挺牛的么。你瞅瞅咱东北现在都啥样了……你那厂子现在还开得好好的，挺不错的了。“
“唉，”提到这茬，一向说啥都乐呵呵的刘大胖也破天荒地叹了口气，“咱东北现在，年轻人出来了几乎都没有回去的……回去了除了考编制之外就没啥能干的活计，我那厂子成天全是托门子想进去的。他们也不想想，老这托门子那托门子的，东北不是越来越完蛋吗？现在我听外面都有句俗话叫投资不过山海关了！”
“这事儿也不是咱小老百姓能管得了的……”
刘大胖差点把喝进去的茶喷出来：“你还小老百姓？谁家老百姓好几十套房子？成天整个大背心子人字拖到处晃悠，你还真以为你是个胡同窜子了啊？“
沈寅初嘿嘿一笑，正好听见屋里头有声，赶紧进去，看见靠着大橘子睡觉的小儿子已经醒了。
不管平时多高冷的猫狗，但凡碰上小孩子，都瞬间没脾气。大橘子平素在家里高冷得很，整天不给人摸，自打老三出生了，倒是成功转职了猫保姆。这会儿正用尾巴一摇一晃的，逗得老三咧着个没牙的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沈寅初过去把大胖儿砸抱起来，这小胖子还不乐意叫亲爹抱，努力往大橘子那瞅。
“行了，你可让你猫爹省省心吧，十一年多的大猫了，按人类岁数都六七十了……“
说到这，沈寅初略微有点伤感，大橘子也在家里待不了多久了：“明儿给你买点虾尝尝？”
不是大胖儿砸说话，大橘子一向懒得搭理，刘大胖过来抱大胖儿砸，沈寅初伸手去想摸摸猫头，险些被咬一口。
“行了，我也甭操这个心了。”
看着大橘子身手矫健地一路跳出窗子，沈寅初悻悻地缩回手，跟刘大胖去逗儿子了。
这一点也不像老猫！
“你儿子长得像苏鲤多一点，将来保准也帅，现在会坐了吧？”
“早就会了，爬得嗖嗖的！孩子长得是真快，一眨眼儿功夫就吹气似的长大了……”
小孩子长大得可不就跟风吹似的？
沈从之呱呱落地再到牙牙学语，从蹒跚学步再到整天跟着两个姐姐屁股后头跑，沈寅初看着三个孩子越长越大，似乎眨眨眼的功夫，几年就过去了。
小胖回国之后依旧黏着白露，小时候皮得不行的白露，这时候倒成了那个一板一眼的孩子，直到俩孩子要订婚了，沈寅初还觉着白露还是当初那个在幼儿园称王称霸的小姑娘呢。
他忍不住偷偷找闺女聊了聊。
“真就这么就跟小胖了？”
平时恨不得两个闺女一辈子不谈恋爱、一辈子在老父亲的怀抱里头，可是这会儿他又恨不得闺女多谈点恋爱，别这么快就嫁人。
“对啊，”看着沈寅初欲言又止的样子，白露忍不住笑了，“咋了，爸，你非得看我出去当两年小太妹？”
“那倒不是……关键是你从小到大除了小胖也没接触过别的……”
“小胖不挺好的么，现在国外回来，捯饬捯饬也贼帅，不少小姑娘惦记着呢。从小到大我跟小胖认识这么久了，我不用说话他就知道我要什么，一句嘴都没拌过，到哪都想着给我买东西，第一个月的工资全拿来给我买了个包，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白露现在和小时候简直完全是两个极端，有时候沈寅初会怀疑，当初是不是两个小姑娘互相换了身份。
“行了，爸，你别操心了，”白露给她爹剥了个橘子，“你不是要去给霜霜送饭吗？”
“哦对！”
沈寅初提好桌子上准备好的便当，开车一路往长平分局去了。
为霜考了秦老的研究生，这已经是第三年了，几乎整天都和秦老一起泡在刑警队里头。这个专业应用性强，纸面上的知识最终还是要落到实际操作里，落到解剖台和现场上。
不过，沈寅初这就有点不放心了。闺女学了这么多年的法医，不让她去实习是不可能的，幸好实习单位离着家里头近，他接着送便当的时候能多去看看。
为霜最近口味越发重了，简直是无辣不欢，最近实习累得很，胃口也大。沈寅初炒了个辣子鸡丁，又做了个韩式拌饭，又提了一口袋草莓准备给闺女分给同事。
他的车才到楼下，收发室里头几个人就笑开了。
“哟，这不是那小法医她爹吗？赶紧的给打个电话过去。”
为霜接了电话，赶紧把身上带着味道的白大褂换下来。负责带她的法医是秦老的学生，当初为霜还没考进来的时候就常常被秦老带着过来玩，早就混熟了。
“你爹这还是不放心你干这行啊……咱食堂啥没有？还天天来送饭，估计就是过来瞅瞅宝贝姑娘。”
“食堂做的能有我爹做的好吃？”为霜细致地洗着手，又给身上喷了点去味剂，她知道她爹不能嫌弃她，只是怕沈寅初觉得闺女过得苦，“今儿水果可没你份了啊。”
“不过我说实话，你不生气？”
眼镜师兄有点好奇地问着：“你爹这有点过度关心了吧，天天跑单位，换别人不得觉得丢面子吗？”
“有啥丢面子的？”为霜平素在外头不喜欢露富，但是跟师兄认识久了，多少也知道点内情，“你也知道我爹干啥的，他要是真不想让我干这行，打个招呼当初不让我考上，或者调剂个专业就行了。再不济，给我安排实习搞个清闲单位碰不到尸体的也行。”
“但是我爹从来没做过这些事儿，就是天天过来送饭顺便看看我。丢人？我爹这样的爹别人做梦都没有……”
为霜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身上，这才出去迎接她爹。
“做了辣子鸡丁，麻婆豆腐，饭是韩式拌饭，没放胡萝卜，”沈寅初絮絮地把东西都给为霜，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还有一兜子草莓，给你同事分分，今儿……没啥事儿吧？”
明明刚刚跟着师兄一起解剖了无头尸，看着她爹担心这样，为霜摇摇头：“没有，闲了一上午，我早就饿了！”
她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爸，晚上我不回去吃了，我有点事儿，去见个同学。”
“行，知道了，钱够不？”
“够了够了！”
沈寅初皱着眉头看了闺女一眼：“也不好好收拾收拾，前两天搁家穿的那两条裙子多带劲？”
“哎呀，爸！我这叫朴素！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前几天妈妈带着她买的那几条名牌小裙子确实好看，但是问题是，她马上要去见李季航了，不能穿的！
当初两个人聊了那么久，她一直觉得这个家里头条件差、学习也不太好的男孩子对自己有着特殊的意义，而且她也在对方面前隐瞒了自己的条件……
现在好不容易两个人要见个面吃个饭，她总不能一身名牌去见人吧？那不就露馅儿了吗！
她记得，李季航说过，他好不容易才还完了助学贷款，那个二本毕业了也不太好找工作……
为霜咬了咬下唇，如果自己介绍对方去家里公司工作，会不会露馅儿？要怎么说才能比较合理呢？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她特地去洗了个澡，飞快第往约好的公园赶过去。
李季航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公园等着，有点新奇又有点期待。
他也跟女孩子约会过，多高档的场所都去过，像是这样约在公园倒是第一次。
来之前，他还特地找四眼去借了对方一套衣服，他自己的衣服实在是太不符合人设了！
四眼阴阳怪气地：“你有毛病吧，玩太子爷微服私访？是当初那个你天天定闹钟回消息的妹子？您大少爷穿我衣服那多委屈啊？”
“别扯淡，赶紧的，”李季航索性自己去衣柜里头翻，换了几套这才挑到一套合适的，“我明儿就还你，到时候请你吃饭！”
在米国留学几年，为了圆上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国内二本生的谎言，李季航特地定了闹钟按照国内作息给奶茶小妹妹发消息，几年下来，他回国了还经常半夜惊醒伸手抓手机。
这会儿，终于要看见奶茶小妹妹了，他开始有点紧张了。
这种感觉，说是喜欢可能还欠着点，但是说朋友……他可从来没对任何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过。
不过……四眼这小子跟他一样高，怎么腿这么短？
李季航不自在地提了提往下拉了拉裤子，又重新提了提，一抬头，就看见奶茶小妹妹了。
俩人都怕学校的事情露馅，一直都没视频过，也没特地交换过照片，只是提前讲好了地点，为霜说会抱着个白色的便当盒。
李季航当时还感慨过，奶茶小妹妹都实习了还自己天天做便当，以后自己有机会一定要帮她在自家公司找个工作。
这会儿站在公园门口东张西望，他终于看见有抱着白色便当盒的小妹妹走过来了！
真……真好看……
平心而论，沈寅初苏鲤两口子算得上是帅哥美女的组合，两个闺女和老儿子都长得不错。
白露从小练散打，格外飒爽；为霜先学了钢琴，后来又跟着白奶奶学戏曲，平常走路不会像在戏台上一样端着身段，但也挺拔得像只小天鹅一样，在人群里头格外显眼。
为霜今天穿了平时在家干活时候穿的一套纯棉运动服，薄荷绿加白色装饰条。这会儿秋老虎还没褪下去，哪怕下午四点多钟，天气也还是热的。她把领口拉下来了一点，左顾右盼找人的时候，格外显得娉婷窈窕。
李季航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四眼那小子借这套不合身的衣服？就为了圆那个谎？
他叹了口气，这才抬手冲着为霜晃了晃。
“奶茶！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