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背后响起来一声刻意的咳嗽。艾如许赶紧把柯岳推开，羞得都没敢看身后那人是谁，转身回了教室。
柯岳回头，看见班主任抱着他那个宝贝水杯站在走廊里：“老师早。”
班主任笑眯眯的：“早啊。身体好点了？”
“还有点低烧，身上也不太使得上劲，不过应对考试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
张赟来已经走出了教楼，正要去吃早饭，路上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他倒也没那么古板，非要严遵校纪，做什么“棒打鸳鸯”的恶人，年轻人嘛！
但是艾如许是他从高一就开始带了一年多的生，乖巧又不失机灵，各科老师都喜欢她，他作为班主任也不能免俗。
他眼睁睁看着艾如许的成绩好不容易提上来了，实在不愿意再看着这么一个还算努力的生因为情啊爱啊的，荒废了大好时光。
至于柯岳嘛——
嗨，年级第一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张赟万万没想到能刚好撞见这么“感人至深”的一幕。
他喝了一口水，傻白甜的艾如许是指望不上了，他现在要好好想想怎么跟柯岳开这个口。
柯岳装傻充愣：“老师，您还没吃饭呢吧？一起去食堂吗？”
张赟乐了，伸手指指他：“少来！你跟我过来！”
柯岳一边把书包取下来，一边笑着：“行啊，不过您得先等我一下。”
张赟没在意，以为他要放书包，挥挥手示意让他去，没两秒却听见教室里传来两个孩子的对话。
“你跟老班聊什么了，半天也不进来，外面多冷啊。”
“没什么，但是他还要找我点事儿，我还得出去一趟，书包先放你这儿。”
“放桌上吧。什么事儿啊考试跟前了才？”
“我也不知道。诶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去呢。”
“那你别出去了，我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帮你带，外面雪下得太大了，不好走。想吃什么？”
“我想吃一食堂二楼的香菇包！要四个！”
柯岳隐隐笑了一下。
“你吃得了吗就要四个？可别浪费粮食啊。”
“哎呀——不是还有你嘛，我吃不了你吃呗。”
张赟赶紧走远了点，怎么一股子老夫老妻的味道，他这个已婚老男人都听不下去。柯岳出来时，他已经走到隔壁班门口那块儿了，并且趴在栏杆上凹了一个寂寞的姿势。
“老师，我好了。”柯岳走到他背后。
张赟站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看得柯岳怀疑是不是不注意被人贴了纸条一类的西恶作剧，他才拍拍柯岳的肩膀：“年轻就是好啊！走吧。”
柯岳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进了走廊尽头的教职工休息间，张赟还体贴地给他倒了一杯水。他便端着水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着聆听老师的教诲。
张赟：“柯岳呀，你和艾如许同这是……‘同桌情深？”
柯岳淡定自如地回答：“是呀。”
呀你个头！
“哟，张老师也在呢？”
哟你个头！
张赟还没来得及接话，休息间的门就突然被人推开，隔壁四班的班主任李雪梅风风火火走进来。
张赟露出一个职场假笑：“李老师早呀。”
李雪梅仿佛没看见柯岳这个生还在，大大咧咧道：“张老师早！正好——张老师，你这个月工资到账了吗？”着就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示意他看短信，“你到账了多少？我这个数好像不太对。”
张赟看了一眼面前快要把人眼闪瞎的i……i什么来着？好像叫“爱疯3”吧，心里咋舌，乖乖，这手机得要两千块钱吧？他又隐晦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诺基亚311C，人比人真是气死个人。
你你都买得起这么贵的手机了，工资那几十块的零头对不对、有没有很重要吗！
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我没收到信息，可能还没到账呢吧。”
李雪梅嘟哝着“奇怪”，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唉。”
半晌，空气里响起一声轻叹。
“噗。”
又过了半晌，空气里响起一声憋不住的笑。
柯岳：“咳，老师，我跟你用的是同一款手机诶！”
诶你个头！
我不就想跟生谈个话吗！有这么难吗！
张赟冷笑一声问他：“哦，你对手机还挺有研究？”
柯岳清了清嗓子：“诺基亚311C，它是最便宜的能够插内存卡的诺基亚手机，最大支持GB超大内存卡；Java游戏爱不释手，巧机身携带便；手感好，打字快，待机长，反应快，音质好，成像好……只要四九九！把它带回家！四九九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快打电话抢购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张赟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柯岳！认真点！”
师生两人紧张对峙，战争一触即发。
张赟把喝进去的茶叶梗吐到烟灰缸里，直接戳开那张窗户纸：“艾如许同跟你不一样你知道吗？”
柯岳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甲扣着纸杯接缝，问：“哪里不一样了，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吗。”
“哪里不一样？”张赟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走动，“别的我就先不了，你轻轻松松包揽校第一，她费了大劲才能保持中等成绩，一样吗？”
柯岳再次避而不谈：“这有什么的？成绩我可以辅导她，她总有一天也能拿到一个特别好的分数。还有哪里不一样吗？”
张赟这次直接坐在他对面那个沙发上，简直是苦口婆心：“柯岳！她没有你冷静！她没有你懂事！她就是一个‘走一步是一步的姑娘而已！她还远远不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懂吗？”
“老师不希望你们这么快就透支未来，更何况，你敢保证你们俩的未来都是清晰明了的吗？都是光明坦途吗？”
柯岳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他直直地与张赟对视，语气坚定：“老师，我都懂的。”
冷风席卷着雪瓣拍打着休息室的窗户，发出“哐哐哐”的动静。
雪果真又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