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季节，风吹过的时候，窗外的树叶飒飒作响，顾倾宸很喜欢这个声音，她安静地舀着碗里的馄饨，余光轻轻地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男人。
眸光有些飘然，想了想才说道，“等会我陪我妈回趟慕家，她说要去看望奶奶。”
“嗯，”慕衍应了一声，随后又问道，“不是要去找言欢吗？”
“我想了想还是先不去，她并没有先找我，所以也不知道她现在想不想见我呢。”
她想，此时她的心情应该也是很复杂的，还是先让她自己整理好吧，免得打扰了她。
慕衍抬眸看着她，轻笑，“也好，只是你自己不要想太多。”
“嗯……”顾倾宸顿了顿，轻咬着勺子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以后周末没什么事的话就还是住在学校比较好，反正陈姐煮的药也喝得差不多了。”
慕衍眉间轻蹙，刚想开口，就被抢先了一步，“我妈说现在住在一起毕竟不太合适。”说完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帘。
“我去跟宁老师说。”
“不可以，”顾倾宸连忙拒绝，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其实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慕衍却不理会她的说辞，“我会跟她说，你在这里住只是为了方便照顾你，并没有对你做其它逾矩过分的事。”
他说得认真，顾倾宸却不小心红了脸，想到昨晚的缱绻缠绵，更是想找个地方让自己躲起来。
最后，还是慕衍及时停了下来，带着极力的隐忍，呼出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接着帮她将有些凌乱的衣服拉好，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对她说道，“你先睡，我去冲个凉。”
“这样，可以吗？”看她不说话，只是拼命地低着头，慕衍问道。
顾倾宸哂笑，胡乱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我会跟宁老师做好解释，你不用担心。”
“…………”
顾倾宸有些凌乱了，她刚刚到底答应了什么？
———
言欢坐在沙发上坐了许久，她前一分钟还在兴高采烈地计划着要和言茹去哪里哪里玩，可是老天爷却偏偏要跟她开玩笑，这个养育了她二十五年的女人竟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且也是因为她，才会让自己和家人分开了二十五年。
“欢欢……”言茹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唤她，看她不说话，终是不放心，“你别这样，我看了会心疼。”
心疼……
言欢勾唇笑了，眼神却依旧是没有焦距，“现在就开始不自称妈妈了吗？”
“……”
言茹心里一阵酸楚，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这样的一个局面，她最害怕的结果还是发生了，就是到头来伤害最大的就是她和顾逸深。
而他们，是最无辜的。
“如果没有被揭穿，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无声地泪水顺着脸庞流下，她该怨她的，可是看着她也哭，她竟做不到去恨她，即便如此，这二十五年来她对自己的疼爱也不是假的啊。
言茹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呵，”言欢冷笑，伸手抚去脸上的泪水，“应该是要将这个秘密一辈子给烂在肚子里的吧，可是……”
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的哽咽，泪水再一次灼伤了自己的眼，“可是你怎么可以自私，你可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言茹走过去紧紧地抱着她，“是妈妈不好，是妈妈对不起你，后来我也后悔了啊，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不要生妈妈的气好不好？”
说着，因为太过着急所以不停地咳嗽着。
生她的气……
言欢心里泛着苦涩，她要是能狠心做到去怨她，去恨她，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听她哭诉了。
更何况，当年就算她没有和唐苓做这个交易，唐苓也会去找别人的吧。
从小到大，母女俩相依为命，她从年轻到现在，已经吃了太多的苦了，见她这样，她连对她再说一句重话都于心不忍了。
“别哭了，”言欢嗔怪一声，虽然不会怨她，但也不想那么快就表现出原谅了她，“再哭就会咳得更厉害了。”
言茹受宠若惊地擦拭着眼泪，“欢欢，你真的不怪妈妈了吗？”
“怪你又怎样，就能回到二十五年前吗？”
言欢轻睨了她一眼，一瞬间反而庆幸她遇到的是她，虽然日子过得不够宽裕，可她却是给了自己足够的爱。
言茹犹豫了一下，“欢欢，你要回去了吧？”
“回哪去？”言欢没反应过来。
“唐苓被抓了，顾家肯定是会让你回去认祖归宗的，还有……”说到一半不免有些忧心，“肯定也不会放过我的。”
闻言，言欢有些急了，“当年的事你是有不对，可这些你把我抚养长大，也算能够将功补过了，他们不能怪你。”
见她对自己这般袒护，言茹又红了眼眶，双唇颤抖，“你是个好孩子，不管他们要怎么对我我都无话可说，谁让我有错在先，只是他们是你的家人，不要因为我而和他们起冲突。”
言欢咬了咬下唇，好看的眼眸了有一丝挣扎，低声说了一句，“可是我不想回去。”
“这怎么可以，”言茹一惊，“他们是你的奶奶，爸爸还有妹妹，你就不想和他们团聚？”
“不想。”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他们是他的家人没错，可是她对他们毕竟没有感情，他们在自己的人生里已经缺失了二十五年，她做不到一下子就接受她们。更何况……
顾老太太重男轻女的观念重，接不接受她还是一回事呢。
“欢欢……”
言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刚一开口便被打断，“你不要再说了，我有自己的想法，就算不回去现在彼此不是都好好的吗？所以回不回又有什么区别？”
“唐苓……”言茹内心很是挣扎，“眼下已经被带走了，你要不要找个机会去看看她？”
言欢愣了一下，随即就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可以做到不怨言茹，却无法做到不怨不恨唐苓，一个可以把自己刚出生的亲生女儿去跟别人交换的人，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她。
这时，她突然想到，“妈，那顾大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