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站在离宋景几步远的地方，面色虽然谈不上有多凶神恶煞，但也绝算不上有多和颜悦色。今日的他格外清冷，立在潇潇海水边，任微风吹得他衣摆涟漪。深邃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用那般温柔倦舒的嗓音问：
“你来了。”
她点点头，除了如此丝毫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毕竟，她与他曾经是那样的关系，又经历过怎样一番谈话。
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站在不远处的穆云，他此刻仿佛比宋景更为难堪，本就是不相熟的人，却有求于他人。
“那人暂且留在此处，我带你去第四界。”
什么？她错愕地抬起头，怔愣的眼神望向他神情凝视着自己的目光。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穆云的反应要比宋景快很多，他连忙快步走过来，再次握住宋景的手腕，拉着她推后了几步远，直到自己的身子刚好能够站在二人中间。
“不行，我要跟着江莞。”
他强硬偏执的语气，任谁听了都会有些不开心的吧。
听到这话的祁玉似乎很是不满，他略微蹙了蹙眉头，带着几分怒意的目光望着穆云。
几刻后，握着宋景的手像失了力气一般，脱落后摆在腿边，穆云没再说一句话，祁玉亦是。
隐约猜到有几分不对的宋景伸手晃了晃穆云的衣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便从穆云身后走出来，来到他面前。
果然，穆云武功再高强也只是个凡人，祁玉只用了一个小小的仙术就把他给治住了。
“待会法术自会消散。”祁玉，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继续道：“虚形超过三天为得到解决之法，便会自行陨灭。”
江莞心下一惊，怎么会这样。
她慌乱中抓住祁玉的双臂，“只要你肯带我去，我一定会想法子报答你的。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记得还你这份恩情。”
她自诩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可似乎效果并不显著。因为听到这话的祁玉，面色依旧是冷冷淡淡的，神情中似乎还有几分疏离。
“你若信我，便跟我走吧。”
闻言，宋景回头看了一眼穆云，她心里明白，穆云所为实则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放心，我一定把你的大人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她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就跟着祁玉离开了。
他们离开无逾海，来到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山附近，望着此处，宋景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毕竟祁玉确实没有义务非要帮她这个忙不可。
“这是何处？”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苍穹山。”祁玉踢开脚边的碎石，“上边就是凡人虚形游荡的地方，也许不用借助独孤万千的力量，我就可以帮你把冯廷救回来。”
他飘忽不定的眼神中透着许些阴暗，宋景脚下一不留神踩碎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引得遮天蔽日的黑林下草草飞出几只秃鸟。
“你为什么要帮我？”
祁玉没有立刻答话，反而绕到她身后，“不是没有条件的，你方才说即便走到天涯海角也会记得我这份恩情，现在这话可还作数？”
不再是宋景熟悉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往远处退了几步。
“当务之急是先救人，事成之后必然——”
“不行！”话没说完就被冯廷粗暴的打断，他此刻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眼神阴戾。
从前冯廷总爱跟她作对的时候，总会用一种占有欲极强的眼神望着自己，她也把这称为阴戾，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这两种阴戾，其实完全就是两回事。
冯廷的阴戾，表面看起来极为凶狠，实则没有任何杀伤力，就连口口声声要杀掉穆云全家也是一个骗局，他心底比谁都舍不得伤害江莞。
祁玉的阴戾，已经完全失去了她从前的温柔善良之感，同样是带有极强的占有欲，却并没有半分克制，只剩下贪婪，让人忍不住想要远离。
“我现在就要你履行这个条件。”
他这句话彻底将神思游离在外的宋景拉回来，她只恨自己真的就听信了祁玉的鬼话，这么轻易地就上钩了。
“什么条件？”
祁玉闻言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你很快就能知道。”
不待宋景答话，祁玉一把便将宋景拦腰抱起，一步步像山顶走去。
推开宫殿的大门，他毫不留情地将宋景掷在床铺上，大手一挥，门就自己关上了。
“沈湛去哪了？”
宋景忽如其来的这一句话让他怔愣半刻，显然没想到宋景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故意拖延时间吗，没人惠来救你的。”
“自上次王宫一别，咱们三人便再也没见过面，我一介虚形被独孤万千收留，四处奔波只为找到一具合适的身子回去，后来你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一心想要带走我。“
祁玉瞬时顿住，一言不发。
”若你早有进入第四界的本事为何现在才来。这期间，你们都发生了什么呢？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面对自己的问题，祁玉渐渐沉下了脸色。
“你是在怪我没有及时找到你？”
宋景摇摇头，避开祁玉投来的目光，这眼神着实令人难以承受。
他倒忽然很是激动，“宋景，倘若我当初早点回到你面前，你还会爱上冯廷吗？”
“我们之间的爱情倘若真的牢不可摧，即便你不出现，我也不会爱上冯廷。可事实是，我对冯廷的爱意超过了你与沈湛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当初沈湛借着床第之事刺探自己对他的心意，一举得逞。那时起，宋景心中便深深埋下了一个种子，她与祁玉的爱，摇摇欲坠。
后来的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冯廷带给自己的感觉有别于任何人，他是每次想起都会心头一颤的冲动，也是自己无理取闹逐渐失控的资本。
如今这情景，即便祁玉真的得手，恐怕也再难得到一个如沈湛般想要的答案了。
祁玉闻言冷哼一声，翻身下床，点起床头的烛火，“这倒也简单，算上今日祁玉死了得有两日了吧，我把你锁在这里一日，等他彻底没了生机，不就好办多了。”
“除非你杀了我。”
“什么？”
“如果你真的这样做，我一定会给他报仇，但你曾经对我有恩，出征北狄那些年，你帮了我不少忙，你也曾真心对待过我，我不会对你怎样。我会用自己的死来替你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