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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女传 第一百一十六章 除夕夜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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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汤汤回到湖边时,桌旁的一众人都已经喝开了。

    “你们竟然已经开吃了!”汤汤扑到桌前,心痛地翻找还能吃的:“我还这菜太多,你们一群如狼似虎的,真是低估你们了。”

    任姐搂着灼心的胳膊,大喊着什么我老汉以前要是有你半分能干,我还求什么呢之类的。

    汤汤扶了扶另外一桌点着的香火,这是汤汤特意为这些魂魄买来的。除了姑姑太虚幻境中的酒宴,他们并不能享用人间的食物,只有这些供奉用的香火可以成为她们的能量。

    难道是这香火买太多了,她们还能醉香了?汤汤看着任姐那不住夸赞灼心手艺好能干的模样,不禁猜测。

    阿紫在一旁探头探脑,冒到这边嘬了一口檀香,又冒到那边吸了一口红烛,乐滋滋地捂着脸颊飞上天空,钻到榕树林中绕了一圈又一圈,美得停不下来。

    果然是能醉香,汤汤拿起一只鸡腿,舒适地靠在九娘怀中,一边啃着一边看着众人众鬼闹腾。

    逍遥先生坐在一侧,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面鼓,一面敲一面喝着闷酒。

    “沁儿呢?”汤汤立即发现了他喝闷酒的原因。

    逍遥先生回答地漫不经心:“回去了,大户人家过除夕,怎么会跟我们这群人一起。”

    汤汤揶揄地看了他一眼道:“失落了?”

    逍遥反而一挑眉,对汤汤笑道:“失落什么,我可事先告诉你,你以后可是要叫她嫂子的。”

    汤汤一笑,叫道:“嫂子。”

    “真上道。”逍遥正想去夸奖汤汤一番,却看见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背后。

    逍遥回身一看,正看见披着大氅的莫沁站在身后,肩上留着一层白雪,显然是刚刚赶来的,还吁吁地喘着气。

    莫沁见着众人都看着她,那张万年不羞的厚脸皮上竟然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显得分外俏丽可人。

    “看什么,我……我这是家里宴席太无聊了,出来逛逛就正好到门口了。”

    汤汤靠着九娘,一人一鬼露出一脸微笑道:“没关系,我们都知道。”

    逍遥先生腾地从地上站起,皮鼓滚到了一边都没发觉,直直地盯着莫沁俏红的脸蛋看。

    “你……你来了,我……”

    那个放荡不羁的逍遥先生还有这样结结巴巴的窘迫一面,众人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汤汤躺在九娘的肩头,意犹未尽地啃着手中的鸡腿,看着天上绽放的烟火,一朵朵明媚升起,一朵朵绚丽而落。

    ……

    南郊西营,相比较起京都城内的繁华,这里反倒显得十分冰冷,不仅冰冷且肃杀严谨。

    除夕夜在这里似乎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日子,和平常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该守营的继续守营,该巡逻的接着巡逻,只有他们每个人的心里,藏着今夜似乎不同往日的感受。

    篝火旁,两个少年相对而坐,眼前的篝火,是这军营里唯一的暖色。

    “好冷啊,除夕夜里的雪,果然比平时更冷一些。”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少年开口,搓着手臂,把身旁的水壶递给对面的少年:“喝点吧,会暖一些。”

    对面少年有着一双似野狼一般不羁的眼,他连头都没抬,就拒绝了他的水壶:“我不喝酒。”

    “军营里禁酒,我哪里有这个事,这只是热水。”年长的少年又摇了摇水壶,示意他接下。

    那少年抬头看了看他,只好接过来水壶,水壶壁是热的,暖着他冻僵了的手心。

    “你叫什么?”那个年长一点的少年问道。

    “冬生。”

    “冬生……哦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次次考核都拿第一的冬生,你很有名。”那个年长的少年笑道:“我叫刘宇,我没你这个事,单单是进这个营,我就考了好几次。”

    冬生捂着水壶,遥遥望了望京都的向,西郊离京都很远很远,远到甚至听不见一丝烟花绽放的声响。

    “你想家了?”刘宇问道。

    冬生摇头:“我没家。”

    “我也没家。”刘宇也望向京都的向:“但我却也爱看京都的向,她就像是一个信仰,当我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抬头看看她。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玄铁黑甲,以着骁骑营的身份荣归故里,回到这个我为之洒下热血的地。”

    冬生看着京都的向,心中似乎有一团火,眼中熠熠生辉。

    “别担心”刘宇拍了拍冬生的肩膀笑道:“明年我们都能考进骁骑营,我们一起,回京都!”

    冬生回过头,篝火映着他的眸子,他笑着道:“好,回京都!”

    ……

    皇城,一个身影从宫宴里缓缓走出,走到城墙边,寒风吹着他的棱角分明的面颊。

    他将手搭在青灰色的城墙上,底下是京都城中万家灯火。

    庭陪他站了许久,看着他的背影,仿佛都要融进这黑暗里。

    “爷,我们回去吧。大夫人嘱咐了,家里还有家宴,让爷早些回去。”

    霍却没有回话,他的身影隐在黑暗中,如果不认真看,根不知道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但庭知道,他依旧站在那里。无论这个世界有多么黑暗,他都会站在那,挡在所有人面前,一如他曾经为了晟朝所做的一样。

    皇城上空的烟火绽放,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走吧。”

    “爷回去吗?”

    “不了,去营里。”

    “那大夫人那?”

    “贺礼准备好了吗?”

    “备好了,一对西海血琉璃珊瑚。”

    “先送过去,让她们不用等我了。”

    “爷……”庭声着:“今天是除夕……”

    霍却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望城墙下,那里是一家又一家透过窗扉的灯火。

    “我知道。”

    ……

    “这位公子,您可真有趣,哪里见除夕夜还有馆子开着的。罢了罢了,看您找地费尽,还是在我这呆着吧。”

    眼前的男子一身玄衣,覆着面具,身好似落了一身的霜。

    外头的风呼啸刮着,酒馆老板心疼这除夕夜外头太冷,于是把他迎进了酒馆。

    “您您这是在外面找了多久,家里没厨子吗?”

    “他们脏。”莫言安将手中的腊肉放在桌上:“会玷污了。”

    酒馆老板是个见多识广的,自然知道大户人家里规矩多,于是默不作声拿起桌上的腊肉,问道:“公子您这得有三斤肉呀,做了?”

    “做了。”莫言安将一袋银子放在桌上,推给老板。

    老板笑了笑,把袋子推了回去道:“的这只费了个手工,大年夜的,权当在公子这讨个吉利了。”

    酒馆老板罢,提着腊肉往后厨走:“虎子他娘,下来下来,给我搭把手。”

    “你放那放那,别沾手了我来。”楼上跑下来一个妇人,麻溜地扎了围裙进了后厨。

    莫言安坐在窗旁,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烟花在空中绽开光芒,一闪一闪映在他冷漠的脸上。

    他忽然察觉了什么,侧头回来,正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正站在桌角巴巴地看着他流口水。

    莫言安的指尖叩了叩桌面:“干什么。”

    那虎头虎脑的孩子流着口水,约摸也就三四岁,奶声奶气地道:“你被家里赶出来了。”

    莫言安冷言道:“我是自己出来的。”

    虎头虎脑的孩子歪了歪头,口水流到了桌面上:“你被家里赶出来了。”

    莫言安叩着桌面,默不作声,面具下的眼眸慢慢眯起,压着声音道:“我是妖怪,专门吃孩。”

    孩子眨巴着眼,呆呆地看着他,似乎一点都不怕他,晶莹的口水流了一大串:“你被家里赶出来了。”

    莫言安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过这个孩子,撇头望着窗外,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我被家里赶出来了。”

    窗外细雪飞舞,莫家此时应该十分热闹,但他不屑,他们太脏。

    手背覆上一层温暖,莫言安回头,看着那虎头虎脑的孩子正把手搭在他手上,轻轻上下擦动,用着他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道:“不哭,虎子摸摸。”

    笨拙的手摸着他的手背,上头还有着晶莹的口水,莫言安撇开眼,心里头却有股酥酥麻麻的感受。

    “哎呦虎子!”从后厨里出来的妇人见此,一把抱起孩子满脸歉意道:“打扰到公子了,我家孩子太皮了。”

    莫言安没有话。

    一声嘹亮的烟火声音在空中响起,那妇人眼中一亮,抱着孩子走到窗边。天空中一层一层绽放着烟火,这一刻京都城热闹无比。

    “子时了,新年到了!”那妇人深深亲吻自己怀中的孩子,逗得孩子咯咯笑。

    “虎子快,新年的第一天要什么?”

    虎子咿咿呀呀地叫道:“娘亲,新春大吉!”

    罢,虎子转头,对着莫言安笑着叫道:“哥哥,新春大吉!”

    莫言安看着他,面具下覆着的脸微微融化。

    “新春……大吉。”

    ……

    “子时到了,新年到了!”九娘叫了一声,天空中瞬间绽放起一层又一层的烟火,似乎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庆祝新一个年轮的到来。

    汤汤直起身子,看着绚烂的天空,眼里映着美丽的烟火。

    “快许愿,这个时候的新年愿望最灵了。”九娘完双手合十,对着天空默默许愿。

    “青莲大师。”汤汤问着身边一直静坐的青莲大师:“你的愿望是什么?”

    青莲大师缓缓睁开眼,眼里是超然的慈悲:“众生愿,佛法度,离苦得乐。”

    汤汤想了想,举着自己的酒杯站起来:“那我的愿望,就是赢了这次四会顶大赛,拿到千机,成为这天下第一的强者!”

    “还有我的。”灼心拿着酒杯走来,道:“我的愿望是成为一个让我阿爷,让我村人,让盘古大帝都骄傲的英雄!”

    汤汤向逍遥先生招了招手:“逍遥,你的愿望是什么?”

    逍遥先生起身,拉着莫沁走到两人身旁,将自己的酒杯与两人碰上,笑道:“我的愿望……是有一个家。”

    汤汤与灼心互看了一下,都噗嗤笑了出来,众人在旁边一顿起哄,被逍遥先生拉着的莫沁更是有些站不住了。

    “那就祝我们,新春大吉,心想事成!”

    三个少年的酒杯碰在了一起,在这新春的夜里高高举过每一个人的头顶。

    多年后的他们,都会莫名想起这一夜的美好,想起这一夜的愿望。

    即使这一路走了太久太久,久到有些人都忘记了最初的愿望。但当初这份热血的感动,依旧铭记在了他们的心中,陪着他们走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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