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是个体力活儿。
高泰望着前空荡荡的长街，想到还有半个时辰才能换班，腿便隐隐作痛。
该死！当年怎么就听了二叔的忽悠，稀里糊涂进到这巡卫营里来呢？
巡卫营是帝都四军之一，主管城内治安，日常事务繁琐，人数却只比看门的城防营多上一点，远不及驻守皇宫的神卫军，更别提那禁军龙焰了。
按照二叔的法，巡卫营中更容易升迁。高泰辛辛苦苦熬了两年，虽然混了个队率，可若想避开巡夜的差事，必须得升到军侯。帝都能人遍地，他这样的只怕还得再等上个三五年。
前路漫漫哪！高泰心中哀叹不止，刚要转弯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响动，他神一凛，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正从南边急速驰来。
“有人纵马，封路！”
号令一出，士兵们立刻向前，列成横队将街道堵死。第一排手持长矛，将利刃对准来人，刀盾兵紧随其后，组成了拦截骑兵的阵形。
博陵侯横死，景州妖物作乱，最近正是多事的时候，高泰发愁归发愁，在职务上还不敢有丁点放松。
前蹄声来缓，他紧绷的心放松不少。
知道停下就是好事。
“巡卫营在此！来者何人？为何深夜犯禁？”
对面没有回应，也无人下马。原提灯的新兵把灯笼挂在高处，和长官一起待在阵列后。高泰借着昏黄的烛火和朦胧月光，总算看清了对的人数。
九人九骑。为首三人向前，率先显出清晰的形貌，排列整齐的长矛开始出现晃动，高泰也被吓了一跳。
银色铠甲，金色火纹，是龙焰军。
“让开。”中间的年轻人冷冷道，声音倨傲，显然没把拦路的士兵放在眼里。
高泰被这轻慢的态度所激，提了口气昂首走到阵前：“宵禁时刻，城防营职责所在，还请阁下告知身份、事由，我们也好安心。”
“告诉你？”年轻人声音渐沉，“你配吗？”
没等高泰反驳，不远处便有人叹道：“楚校尉，他们也是为了城中安，都体谅些吧！”
总算有了个讲理的，高泰却开心不起来。龙焰军姓楚的校尉只有一个，帝都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楚岚之是大司农楚遂之子，自深得亲姑姑楚贵妃的疼爱，经常出入宫中。他十七岁就以头名通过了宫武试，进入龙焰军担任队率。
人比人气死人哪！楚岚之两年内连升两级，十九岁就成了禁军校尉，十分风光。不过他出名还有另一面的原因，那就是脾气太臭。
帝都内有个传闻，楚岚之自打出生后从没有笑过。高泰看了看他那张好似鬼差的脸，顿时觉得这传闻所言不虚。
“龙焰军楚岚之，”马上的年轻军官终于开了口，“奉命护送毕博士等人到太常府。”
毕云生？他不是随北军去景州平乱了吗？高泰侧头向楚岚之身后望去，最近处果然有个男子穿着绀青色袍服且冲自己微微颔首，刚才好话的就是他吧！
又是个大名人，高泰挺胸再向前一步，可惜啊不管多有名他以前都没有见过。
“请两位出示令牌，确认身份便可通行。”
楚岚之眼神如刀，却也拿出一枚耀眼的金牌来，毕云生驱马向前，手上的则是块青色玉牌。
都按规矩办事那就一切好了。
“请！”高泰看了两眼便躬身挥手，士兵们立刻散开阵形，排到道路两侧。
风尘仆仆的人马从眼前一一经过，他仔细瞧着，除了龙焰军和毕云生，还有四位北军将士，品阶都不低，剩下那个却未着任何官服，看样子似是平民。
高泰目送他们远去，想觉得奇怪。昨天的确有消息景州的妖物已被诛灭干净，但军队整备归京需要时间，这一波人怎么自己先回来了，速度还这么快！
必定有急事，但到底是什么样的急事他这种官自是无法得知的。
“队率，你看天上……”
身旁的新兵素来眼尖，好像发现了什么西。高泰顺着他指的向望去，只见一个圆形黑影悬在九人上空，随他们一同移动。
见鬼了，刚才居然没有发现！看来以后不仅要注意身前身后，连头顶都得留心。
“您觉得那是什么？”
“不清楚，或许是术师怕一会儿变天，专门用来挡雨的。”
士兵的笑声从左右传来，高泰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欢快，重新整队后便带领大家继续巡夜去了。
……
……
王禄的心情一点也不欢快，因为他马上就要累死了。
从广安郡一路赶来，他们几乎没有休息，马也换了两拨。这些对术师来都不算什么，真正辛苦的是要同时控物飞行，实在太耗灵力了。
“还有多远？”王禄有气无力地问道。
“快了，”毕云生看过来，皱起眉头，“怎么，坚持不住了？要不要换我来？”
“哈哈，没事，没事！就剩这么点路了，意思！”
民间术师最怕被太常府的人比下去，王禄也是一样。他在军营的这几天，和毕云生相处得并不融洽，那位将军倒很有眼力，能听进去他的话。
也正是因为这个，王禄才愿意跟来。萧珩的伤势很重，廉济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快送到太常府请师延医治。
怎样才能又快又安稳地把人运过去呢？马车肯定不行，又慢又颠簸，廉济便提出借用王禄的簸箩，他也痛快答应了。
西边还有些玄鬼未除，伤者又多，军营里的人手依然很紧张，所以就只有毕云生一位术师同行。现在看来，只靠他俩还有些勉强，若能再加上一个实力相近的，也不至于累成这样。
“到了。”毕云生冲他了一句，队伍也立刻停下。王禄长舒口气把簸箩降低，四位北军将士立刻拥过去，心抬着。
没了这份重担，他这才有心思好好打量。几人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条窄巷，眼前只有低矮院墙和两扇古朴木门，既无牌匾也无守卫。
王禄不由愣住，“这就是太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