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
闻讯而来的李子元看见春枝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不过十六岁的女孩子，经受的痛苦是旁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经受的。这半年来，看着春枝一点点的成长，一点点把伤口补好，没想到这孩子其实心里还是没有放下。
“笑骂由他人，好坏自为之。姑妈是怎么教导你的？别人一句不好的话，你就要葬送了自己的后半生幸福？这叫有骨气吗？这叫蠢！有本事你把自己过的比别人好！不是在这里绞头发！世上女子本就活的不易，那你也要自己立起来！”
李子元一反常态的骂了一顿春枝便拂袖离去。
眼不见为净。
今儿听了一场闲话就绞头发，明儿被人唾上一口该上吊了。
再不能惯着！
虽是这么想，李子元还是去了铺子叫二娥去陪陪春枝。
“我担心你表姐想不开，你上那开导开导她吧。”
二娥奉命去了，还是被春枝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表姐？！表姐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我！我跟他拼命去！”
胆小甚微如二娥双眼含泪捡了角落的木棍就要找人拼命，春枝此刻才嚎啕大哭出来。
是了，她伤害自己又能怎么样呢？伤心的都是在乎自己的人，旁人还不是该笑就笑！
好一会，二娥抱着春枝两人都哭了一场。
春枝胡乱给自己抹了一把眼泪，对二娥道：“你回去告诉姑妈，我好了，我再不会做糊涂事的。”
二娥不信，执意要跟在春枝后面，一眼不离的跟着。
晚上俩小姐妹在一个被窝里说话，二娥紧紧的抱着春枝：“表姐，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
“有人欺负你你别怕，我长大了，三丫长大了，很快细妹也会长大，我们都会保护表姐的。就像，小时候在村里，你保护我们一样。”
……
“二娥。”
“嗯？”
“你们不怪我吗？”
“我知道你说的是爹的事，怎么会怪你呢，又不是你做的。娘跟我们说了，如果不是你的卖身银，我们说不定活不到安城。娘说了很多次了，让我们一定要好好孝顺表姐。不管表姐以后是一个人过也好，是成亲生子也好，我们都是一家人。”
“嗯，睡吧。”
李子元早就跟春枝解释过，可从二娥口里说出来，更令人信服一些。
马上过年了，周老太在百草堂住着。老太太的嘴巴是个不饶人的，李子元担心春枝过去被老太太说闲话了，心上不舒服。总不能把老太太赶走吧！于是就跟春枝说她带着孩子们过来医馆一块过一个年。
本是好心，可春枝觉得李子元是嫌弃她。她孤身一人的，过年都没个归宿，连唯一亲近的姑妈家都去不得。
心里本就藏着事，加上喜来婆扯着齐三七的事掰扯，于是才受了打击。
现下想想，是她自己想多了。
李子元回去之后，正好碰见周老六和阿福在百草堂，他们是来采年货的，顺便接周老太回村里过年。
周老六看见李子元略有些不自在：“嫂子，你看，家里今年收成好了，我就想带娘回去过一个丰年。您和大锤几个都回去住几天去。”
接老太太是真，接李子元不过是客气话罢了。去了十里铺，家里这许多人，恐怕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李子元笑着婉拒了：“我们几个就不去了，免得劳烦桂花。大过年的，没得歇息。”
转头看向周老太，似乎是在问她想回还是不想回。
周老太挺矛盾的。
她想回，也不想回。过年了，是该跟儿子一块过。可回了十里铺，屋子没安地龙，不暖和，能有个小炭盆就不错了。饭菜肯定没这里丰盛，荤素搭配不说，李子元知道老太太牙口不大好，叮嘱每顿要有两个菜必是软烂的。再一个，她在百草堂做的都是轻松活，有甚事刘大爷就干了。
回去之后，家里就王桂花，周老六是从来不管家里家务事的，说不得还要帮着干活。别瞧着大冷天的猫冬，吃喝总要的。洗菜洗碗洗衣裳，烧水煮饭做菜，都是活计。
周老六见自家老娘迟迟没表态，以为老太太是不想回去，脸上就有点不好。
“娘，上回弟妹给买了牛，今秋有了收成，我们就打了牛车。如今车在城门口等着呢，村里都知道我来接您了。”
言下之意，老太太不跟他回去，说不过去了。大过年的不上儿子家住着，别个要戳周老六的脊梁骨了。
李子元干脆帮她做了决定：“娘，您跟着老六先回村里，年初二初三，我就把您接回来。到时候城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阿福阿禄也跟着一块过来住上几日，叫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亲香亲香。正好，我早就准备两家的年货，老六就别再去买了，一车拉回去。”
周老六好险没压抑住嘴角的笑。来的时候王桂花就嘱咐他了，叫他先接人再买年货。他寻思接了人还怎么买年货，难道带着老太太满城里跑。
如今瞧着，还是妇人家有心思。
李子元一边指挥几个孩子帮着搬东西，一边跟周老六说话：“娘每日要吃药的，药我都配好了，每日得熬煮。还有，可千万别让娘沾冷水，身子骨年轻时候伤了，现在得好好养着。木炭你先带两筐走，不够只管捎话过来。”
话说的周老太心里觉得熨帖，连李子元递过来的银两都不要了。
“我住了这么久，你给我的银子我都没处花去。吃用的都带上了，回村里哪里要花钱的。留着，给几个孩子买身衣裳去。”
周老六眼神灼灼的盯着，李子元强行把银钱塞给了周老太。
“大过年的，家里孩子旁边乡邻的孩子，您可得给点压岁钱啊。咱们周家的老封君，场面还是要的。”
老太太抑制不住上翘的嘴角，被李子元开开心心的哄走了。
三丫一见老太太离开，马上问李子元：“娘，咱们现在去接表姐吗？”
“去吧。你们几个小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去！今儿，娘给你们做顿好吃的。想吃什么只管说！”
孩子们一窝蜂的欢呼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先恐后说想吃的菜。
春枝被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桌子上满满当当的。
李子元特意温了一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