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历代留下来的卷宗表明，在楚九州的祖父那个年代，曾陆续的往突砺那边安插眼线。时间线拉的很长，至少有十七八年的时间内，都不曾中断过。
“那些年正好突砺也在扩张吞并周边的小部落，可以说是最为混乱的时候。也是因为如此，往那边安插人手才会比较容易一些。加上发展起来的当地人，或许一些走商之类的，人数极为可观。但是突砺也不是傻子，那些眼线至少有一半都是一开始就被揪出来给杀了。有一年当时的突砺王被刺杀，那一次是突砺最为血腥的年头。包括突砺原部落的人在内，到处都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但是总有那么几个机灵的眼线熬了过去，最终蛰伏下来，等待时间。他们不会轻易暴露身份，只将自己当成是突砺人。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等待上峰的命令。这其中有一些人最终选择了脱离眼线的队伍，选择当一个真正的突砺人。同样也有人在坚守，等待命令。”
楚九州叹了口气：“皇祖父的想法很好，只可惜运道不够好。为了确保那些眼线不会被自己人出卖，除了他自己之外，唯有当时他的一个心腹才知道到底派出了哪些人。皇祖父后来忽然病重，而他的那个心腹大臣则是被人刺杀而亡。情况太过混乱，皇祖父也并未让第二个人再来负责此事。等皇祖父过世之后，先皇并未接手此事。那些被留在突砺的眼线，就这么失去了联络。”
顾莳甜眉头轻蹙：“皇上的意思是，乌尼格有可能是咱们大楚的眼线？”
楚九州这会儿倒是显得有些光棍：“不知！而且就算是眼线，也该是乌尼格的祖父辈。这都第三代了，谁又能知道他们的忠诚还余下几分？就算有，在面对自身的利益和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国家之间，会做出何种选择也无人知晓。”
顾莳甜想了想，若是换成她的话，大概有很大的几率会选择自己吧。毕竟从未吃过大楚一粒米，凭什么就要为大楚出生入死？何况就算为了大楚付出，谁又能知道？
也说不上是以己度人，但是能做到那等份上的，恐怕也不会有几个。
楚九州则想的多一些，只不过这种事情也只能慢慢的来。先不说确定对方的身份的难度，毕竟现在的那可都是原本那些眼线的后代。就算确定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他们表示依然会秉承父辈的遗训继续为大楚做事，可信度的高低也是个问题。
他们敢做，他也不敢随便相信。
哪怕知道了这些事情，顾莳甜对乌尼格的看法也并未有多少改变。当然，乌尼格可能会有的身份，也不足以影响到他们的新年。
宫宴上，顾莳甜并未见到沐恩侯。听闻了告了病假，不过也没请过太医的，显然是装病不想现身。这也是好事，毕竟他心爱的表妹和庶长子才刚被她让人训斥了一通，这会儿若是出现在这种场合，难免就有人会挤兑他。左右现在的宫宴也就是大家联络一下感情，就算缺席一次也不会失去什么。
晚上才是真正一家人坐在一起守岁的时候！今年林先生不肯留在宫中，去了邢家过年。离靖之也没什么家人，自然也跟着一同去了。三个小老头凑在一起也有说不完的话，至于年夜饭，则是宫中和顾家各自送过去的。林先生大呼这才是妙事，吃喝不愁，还不用被一群没大没小的臭小子们管束。
顾莳甜亲耳听到他得意的言论，却只是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事实上她只想跟林先生说一声，您老人家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他们是没跟着去，也的确不会盯着他们，省得他们喝太多酒了。可是邢家宅子里不是还有邢婆婆在吗？但凡先提前打听一下，就知道今年邢老爷子生了一场病。虽然也不是很严重，但是因着邢老爷子早年间也是受过不少罪的。如今步入老年，身子骨也的确是不如从前。
更别说这常年不生病之人一旦病了，不是来势汹汹就是不好去根。太医建议要适量的饮酒，于是邢婆婆便将邢老爷子的酒都给没收了。邢老爷子倒是想要喝，邢婆婆也不阻拦，就是半夜坐在床头，红着眼圈偷偷抹眼泪。如此一两回之后，邢老爷子也就安分了。
那会儿林先生也没在京城，男人之间的友情也不至于那么细腻，还真不知道邢家的事情。
想喝酒喝个痛快？
顾莳甜的笑容愈发的欢快，真希望师傅他老人家今天晚上不会太憋屈。
晚膳自是丰盛，作为家主，楚九州率先发言。
“今年大家都做的很好，尤其是念楚。作为兄长，对弟弟妹妹很是照顾。在学业和武学上也从未放松，纵然离京半年，也在后期追了上来，毅力可嘉。望你们来年继续保持，也希望你们做的更好一些，别让你们母后担心。”
顾莳甜斜睨了楚九州一眼，这是又忘了念楚不是儿子是弟弟了吗？
想归想，她面上倒是不显半分，笑眯眯的接着道：“今年念楚给弟弟妹妹起了个好榜样，小七儿也是个好哥哥。努力学习，还给家里挣钱买礼物。珠珠活泼又孝顺，给大家带来了不少欢乐。阿彘今年的身体棒棒，课业也做的好，人也乖巧懂事。你们四个，可都是家里未来的顶梁柱。”
楚九州面无表情，实则略微有些委屈的看着她。现任顶梁柱呢？怎么就没有一句是夸奖他的？
顾莳甜眼角余光正好瞥见，眼底的笑意更深：“当然啦，我们得好好的感谢咱们家现任顶梁柱，为我们撑起一片天，可以让我们自由的生活。”
珠珠胖嘟嘟的小手抓起装了个底儿的果露，一双漂亮的眼睛成了一双月牙儿：“为了父皇，干了这一杯！”
顾莳甜嘴角抽了抽，她愣是从这胖嘟嘟的小丫头身上，看到了师傅他老人家的影子。
这是陪着他们师公喝了多少回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