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宁对海北的空头支票嗤之以鼻，“你就别忽悠我了，我忙得连休假都没有了，还有功夫跟你吃饭。”
海北嬉笑着准备离开，韩武姝的死因已经给了他一个答案，那其他的答案就得他自己去寻找了。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化验室电子门的按钮，就在门即将打开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那个，黄子商的尸体还在吗？”
白宁想了想，“不知道，我得查一查，怎么了？”片刻白宁就明白了海北的意图，她马上气急败坏的说：“不是已经结案了吗，我没空，你让老鲁给你查吧。”
海北人已经跨出了大门，“我去，我这就去，不过黄子商的尸体就麻烦白姐你了。”
鲁志平今年才三十六岁，也许是为人太过老气横秋，所以早就被叫成了老鲁。他还有一个更为响亮的错号，叫鲁美人，因为其有个特殊癖好，痴迷于颅骨复原技术，看了颅骨比看到真的美女都兴奋，所以人送外号鲁（颅）美人。
“怎么样，是不是白骨案有了新线索。”海北迫不及待的问道。
鲁志平推了推卡在鼻梁上的眼睛，“我找你来不是那事儿，是前几天你给我的照片。”鲁志平将一张放大的照片放到了海北的面前。
海北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说？”
鲁志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只可惜这些只是我的推算，要是现场没被破坏就好了……”
即便只是推测，但也可能印证很多疑点，这是个好的开始，海北这样想着……
城东，单泽下了车，慢慢走向自己的别墅。他很喜欢这幢房子，这是他前几年用很低的价格购入的。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不少劳动，等价交换是再公平不过的事儿。
他今天的心情并不好，他的一个老主顾这几天频繁给他出难题，还对他呼来喝去，这使得他非常不高兴。那些人还以为他还是十几年前那个乳臭未干的菜鸟吗？他有今天的地位，靠得可不是一个人的扶持。
有段时间他虽然挣到了一些钱，但根本没有名气，连出席同学聚会，都会自惭形秽的躲到角落里，即便那个时候他已经挣到别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后来他开始恐惧，他怕如果哪天那棵大树倒了，他就再也没有了依靠。直到一个案子的出现，他方才醒悟，人活着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必须在那棵大树还枝繁叶茂的时候给自己找好退路。
现在那棵大树根基已经不再牢固，那些茂盛的枝叶也变得枯萎，不过他已经不再恐惧了，因为他早已一战成名，在逆转了几个铁案后，他拥有了自己的帝国，再不需要向他人摇尾乞怜。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他的那块囊肿，如果再任其发展下去，怕是会烂掉他辛辛苦苦换来的律所，而那块囊肿此时正站在他的面前。
“老单，他们说……”
“没错，他们说的都是我的意思。”单泽躲开徐峰，继续向家门走去。
“老单，你忘了当年我们……”
“我没忘。”单泽再次打断了徐峰的话，“就因为我还记得，才容忍你到今天。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点律师的样子。你以前最多是脑袋不灵光些，但好歹也不会拖律所的后腿。可你现在呢？你知道今天医院打电话来，说你因为几百块的住院费逃跑的时候，我有多尴尬。”
单泽揪起徐峰的衣领，“你怎么丢人我不管，但不能再损坏我律所的声誉。”
徐峰因嗜酒而颤抖的身体，以一种不太协调的姿势被单泽拎着，他看着单泽高高在上的眼神，听他指责的话语，不由的用力将他推开，“你的律所？那是我们的律所。”
单泽被推的一个趔趄，“马上就不是了。”
“姓单的，你想丢开我单干？你想得美！”徐峰有些气急败坏。
单泽却冷冷的说道：“你没得选择，你欠澳门的赌账已经到期了，以前是因为我在给你撑着，如果我不再管你，你知道后果的。你离开律所，我替你还清赌债，还有你欠我的两百万也一笔勾销。”
徐峰向前一步，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单泽质问道。“你说什么，就这么点钱就想打发我？”
“这已经不少了，如果算上这些年你闯下的祸，连这些都没有了。”单泽一把将徐峰推到一边，大步走向自己的房子。
房门打开，玄关的灯光照射了出来，当那道光亮照到跌倒在地上的徐峰的脸时，那种光与暗，冷与暖的落差，让徐峰的眼神慢慢变得狠戾。
房间里的单泽正在打着电话，“找几个人……对……不要做得太过，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人抓住把柄。”挂了电话单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徐峰落魄的背影。
徐峰也在打着电话，“喂，小宪，是我。帮哥哥找个私家侦探呗……我知道那是违法的，你放心，我是自己用，不是案子用……对……”
电话结束后，徐峰抬头看着上方那扇明亮的窗户，梦幻的纱帘后一个人影正注视着他，又是那种姿势，又是那种感觉，那种一直高高在上的感觉。但从今天开始，他决定不再沉默。
不远处一双眼睛一直密切的注视着两人的动向，并将几张照片传了出去，等徐峰走远后，他才从低矮的树丛后走了出来，边躲避着监控边快速的离开。
城中，老街面馆的人络绎不绝，好在不是饭口，所以海北和何晓两个人可以独享一张四人的方桌。
何晓的胳膊上还打着石膏，却没耽误他用另一只手吃面条。“哎呀哥啊，还是你了解我，这几天我吃外卖都快吃吐了，就想着这口呢。”
海北将一个扒好的茶叶蛋放到了何晓的碗里，“你的手怎么样了，实在对不起，这两次复诊我都没陪你去上。”
“没事。”何晓含糊的说，筷子已经伸向刚刚端上来的辣炒鸡架，“对了哥，你说我这伤能不能得点奖金啊？听说还有五好市民的证书啥的。”
“什么都没有，你留条命就不错了。”海北没有告诉何晓，上次在八号货场的事儿，不但没有得到上边的嘉奖还差一点因此受到上边的批评，理由是案发后没能及时发现受害人家属的异常情绪，差一点影响了凤城与某国的合作。
虽说是差一点就丢了命却啥也没捞着，但何晓却毫不在意，“哥，那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面，要不我就亏大发了。”
“成。”海北挑了一口宽条的面，“对了，听说一南又把二男放你哪儿了，会不会影响你休息呀？”
“不会，二男挺乖的。”
乖，海北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字来形容乔二男。不，应该是第二次，第一次是狗舍的主人。要不是他吐沫横飞的夸乔二男是世上最乖的狗狗，乔一南也不会脑袋抽筋把那二货买回了家。
“你对狗的认知还挺特别的啊！”
“我一直很喜欢狗的。”何晓笑着说道。
“你还能记起小时候的事儿吗？”海北突然间问道。
何晓摇了摇头，“只能记得些零星的碎片。”
“哦，什么碎片，我帮你分析分析。”
何晓一手端起面碗，将碗里的汤汁喝了个精光，然后说道：“不用了，都已经不重要了。”他说得洒脱，看上去那段不幸的童年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把何晓送回家去后，海北顺路回了自己家。海立仁正对着电脑不知道研究着什么。海北走近一看，居然是连连看，他不知道他家老古板似的海所长，啥时候也被乔一南传染上玩这么老土的游戏了。
“爸，当年打黑的时候，你是不是抓过齐东超和齐东达兄弟俩？”
海立仁的脸都快贴到电脑屏幕上了，寻找着那些不熟悉的符号，“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他们兄弟俩以前可不是省油的灯，别看现在人五人六的。道上的人不是有句话吗？出来做早晚都会还的，别看他们现在活得挺得瑟的。”
海北从兜里拿出了几张照片，放到了海立仁的面前，“爸，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一关结束，海立仁无奈的叹了口气，“老了，眼睛不好使了，玩个游戏一关都过不了。”说完他将那几张照片拿了起来，直接塞回到海北的手里，“吃饭了吗，没吃我就做点。”
“爸？”海北有些诧异，但海立仁已经进了厨房。这几张照片是乔三让他帮忙查的，但海立仁的态度着实让他吃惊。
他印象中父亲是个执着的人，因为耿直得罪了很多人，吃了不少的亏不说，这也直接影响到了仕途。所以他从小就比较圆滑，并不是他太世故，而是他更懂得隐蔽锋芒。
照片上的人，他父亲肯定认识，即便不是每个都认识，但也一定有几个是他熟悉的，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贯嫉恶如仇的父亲选择沉默呢？
海北看着手里的照片，将一张照片抽了出来，这张并不是乔三给他的，而是他自己夹进去的，看来这事儿还需要慢慢捋清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