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秦斯的眸光在刹那间再度冷了几分。
“…你想说什么？”
眼下没有外人在场，秦斯并没有兴趣装什么慈父。当然了，即便是如今有外人在场，他也已经没有了装慈父的兴趣:“阿夜，你说的这些话，是想说明什么？”
“父皇自己心里清楚。”
秦夜面色分毫未变:“难不成…儿臣想说明什么，父皇自己，会不知道么？”
岑洲，动不得。
虽说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和岑洲并没有什么私交…但是以眼下的情况看来，秦夜并不觉得，现在是动岑洲的好时机。
“也是。”
眸光冰冷地盯了秦夜许久，秦斯突然就勾唇笑了起来:
“阿夜说的倒也没错。”
“这世上能比得过死人的人，的确是少之又少。”
毕竟人都死了…
厌恶的理由没有了，那人对自己的好，就会被无限地放大。
不然怎么说…
人都是很矛盾的存在呢？
“朕看阿夜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心情似乎很好。”把自己心里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秦斯抬眸看向秦夜，语气里的笑意若有若无，倒是听不出什么喜怒:“虽然没有看见，但那脚步声那般轻快…怎么，阿夜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好事？
眸光顿了顿，秦夜很干脆地摇了摇头:“父皇多虑了，儿臣，能遇上什么好事？只是…父皇如今来了滁州，上京那边，可是都已经打点好了？”
他这话只是试探而已。
但秦斯脸上的表情却是丝毫未变，依旧是带着笑的:“打点好了又怎么样？没打点好，又怎么样？”
“今日前朝势力在滁州城外集结了兵力，但是至今都没有丝毫的动作。”秦斯好歹当了自己父皇当了这么多年，秦夜即便并不是跟着秦斯长大的，他也是能摸清楚秦斯的几分心思的:“而且…滁州城内的那位知府，被杀了…这些事情，父皇定然是知晓的吧？”
秦斯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所以呢？阿夜这是又想说些什么？”
“父皇如今在滁州，前朝势力定然也已经知道了，所以，他们的目标，是在上京。”也不打算再试探些什么，秦夜眯了眯眼眸，语气不咸不淡:“父皇不会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可眼下却依旧还在滁州…父皇难道…就不打算回上京，主持大局么？”
主持大局？
秦斯轻笑一声:“阿夜为何突然就这般关心起了国事？”
秦夜:“…”
他拧起眉心，刚想说些什么。
秦斯却是自言自语一般，低着头开口:“不过也是，你毕竟是南屿太子，关心南屿的国事也不算奇怪的事情。”
秦夜:“…”
他是南屿太子，关心国事并不奇怪…
那您自己身为南屿帝…
难道就不能多关心关心国事的么？
“这南屿的帝位到底还会是你的…”并不清楚秦夜的内心，秦斯勾了勾唇角，意味不明地开口:“所以…”
所以他不管的话…
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不对。
还是要管一管的。
这背后之人也不知道是他熟悉的哪一位…他对那人还是有几分兴趣的，不见一面的话，他倒是还有那么一点不安心了。
未知的事情…虽然惹人好奇，但却太过于危险了。
他危险倒是没什么关系…
只是阿稚眼下身无内力…武功也被封了…只保留了用来逃命的轻功…若是什么时候他没有陪在阿稚身边…那些人又一时没有注意…
“父皇倒是忘了，你母后如今还在上京。”脑海中思绪流转，秦斯眸中的笑意漠然，语调平静地开口:“阿夜若是实在放心不下，回上京也是可以的。父皇，也会尽快回去。”
尽快回去。
而不是立刻回去。
秦夜眉心微紧。
他总是不明白…明明父皇是南屿的帝王…明明父皇应该是最担心南屿国事的那一个人…但是…更多的时候，父皇都像是…
毫不在意一般。
说句大不敬的话，父皇也许根本不在意南屿。
“阿夜在想什么？”
瞥见秦夜凝重的神色，秦斯不甚在意地一笑，旋即嗓音淡淡地开口:“你是不是在想，父皇为什么对上京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秦夜没有说话。
“你不是有猜测么？”
唇角扯出漫不经心的笑，秦斯端起茶杯轻笑着开口:“阿夜，你最近…似乎在查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吧？”
莫名其妙的事情？
秦夜心口一紧。
…父皇在指…什么事情？
“这是我最近发现的。”秦夜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至少秦斯并没有看出什么，但是他也不在意秦夜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开口:“你在查…你出生之前，我和你母后的事情。”
秦夜:“…”
他沉默了下来。
“阿夜是觉得，你并不是父皇的儿子么？”
说实话，秦夜的确很聪明。
秦斯由衷的觉得——实在是令人惊讶，他胞兄那个性子…庄柔那个性子，生出来的儿子…居然是秦夜这个样子的。
不像父亲，不像母亲，反倒是像起了他这个叔叔。
很有意思。
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绝佳的防护——从来都没有人怀疑过秦夜不是他的儿子…就像是，从来都没有人怀疑过，他这个南屿帝，从来都不在意南屿。
也从来，都不在意秦夜，乃至于南屿的那五位公主。
至于秦熙鸾…
那些传言算不得真，却也说不得假。
毕竟是他看到的第一个孩子。
他那时还对小孩子抱有一种兴趣，不然也不会在秦熙鸾出生之后养了一段时间。
不过这时间也不久。
毕竟秦熙鸾…并不讨喜。
“…父皇多虑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秦夜抿着唇瓣开口:“儿臣…倒…也没有这么想过。”
“不必说有没有。”
轻笑一声，秦斯起了身，理了理袍摆抬步走到秦夜身边:
“让父皇猜猜，你的猜测…”
“…到了哪种地步？”
“比如你不是我的儿子，比如阿稚…”他轻笑着抬眸看向秦夜:
“…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