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不知道夫君如何埋汰自己，不过即使知道她现在也不在乎，她最在意的女儿的想法。
这次她破天荒地找了周明珊来询问。
“福儿，你也不小了，娘之前总是顾忌规矩和情面，却不想……这次，娘想先问问你……”
服侍的人早就被袁氏打发了出去，静悄悄的屋子里只有袁氏沉闷中带着愧悔的声音。
周明珊低下头，不由自主地用手指绞着衣带。
她是真没想到显国公府会来提亲。
这到底是徐太夫人的意思，还是……
想到穆煜廷，周明珊一阵阵不自在，他们俩之间好像每次见面都没什么好事……
“娘，我考虑考虑……”
周明珊怔怔地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手中绣棚上的“蝶恋花”半天都没动过。
耳边传来红云和堆香几个的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这次是哪家来说亲……”
“那奶奶同意了么？”
“姑娘是……”
袁氏这次雷厉风行，除了身边服侍的安嬷嬷，其他人对当时的情形全不知晓。
堆香她们好奇得很，可碍于袁氏有言在先，也不敢四处打探。
“咳”
随着一声轻咳，屋子里立时变得安静无比。
“安嬷嬷，您来啦！”
红云的声音透着一丝讨好。
周明珊转过头，就见安嬷嬷肃着脸站在屏风边，几个丫头低着头像鹌鹑一样缩在一旁。
“不好好服侍姑娘，都挤在这儿做什么？这大热的天，姑娘身边连个打扇的人都没有，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安嬷嬷罕见地严厉，甚至连堆香也没放过。
“你做不好自有人别的人来替你，到时可没有后悔药——”
安嬷嬷是母亲袁氏身边服侍的，又是出自显国公府，平日便规矩严厉，这几个丫头在她面前压根儿就没底气。
周明珊暗叹一声，打断了她，“红云，快去把井里浸的果子捡好的拿来，天儿热，嬷嬷也好下下火！”
安嬷嬷一滞，明白周明珊是在敲打她，瞪了堆香一眼，闭上了嘴。
红云几个如释重负一般，一溜烟儿地退出去了。
“嬷嬷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安嬷嬷四处扫了一眼，方压低声音道，“世子说要见您！”
“什么？”周明珊一怔，手一松，绣棚子便滑了下去。
一股热气瞬间冲到了头脸，她只觉得两颊火辣辣地作烧。
这个穆煜廷可真是……
安嬷嬷微微低着头，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只能看到她油光的发顶。
周明珊只觉又是羞窘又是尴尬，只得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得样子，“我知道了！”
安嬷嬷应了一声，毕恭毕敬地退下去了。
没一会儿，红云便端着还散发着凉气的果盘进了屋，“咦，安嬷嬷这么快就走了呀！”
把果盘放到炕桌上，红云还朝周明珊眨了眨眼，“她没说什么吧？”
安嬷嬷一直觉得周明珊屋里的丫头们规矩太松散，捡着机会便要给周明珊建议。
虽然知道红云肯定是担心安嬷嬷又数落她们，可想起方才安嬷嬷说的话，周明珊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捡起绣棚，一脸淡然，“也没说什么。”
红云便笑开了，眼眸晶亮，齿若编贝。
周明珊也松了一口气。
隔日，周明珊便在袁文忻的陪同下去了天香楼。
天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美食如云，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吃不到的，整个酒楼附近人车川流不息。
周明珊和袁文忻没从前门进，而是绕到了后门，那儿早就有人在等着。
“袁爷来了，您楼上请！”
在小二的带领下，他们直接上了三楼，停在一间名叫“天外天”的包厢门口。
“贵客请，小的先去了！”
袁文忻很是客气地道了谢，顺手还给了一个荷包，那小二笑眯眯地接了，然后躬身退下去了。
忻舅舅应该常来这里。
周明珊若有所思地看向袁文忻，却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她。
昨儿晚间袁文忻来看望袁氏，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天香楼，还提起了周明珊最爱吃的百宝鸭。
袁氏便感叹有空一家人应该一起去天香楼吃个便饭，往后机会便不多了。
“这有何难？明儿我本来是约了朋友一起吃饭的，可他临时有事，包厢便空了出来，姐夫没空，姐姐带着福儿和宁姐儿一起去不是正好？”
袁文忻的提议很及时，说完还隐晦地看了周明珊一眼。
周明珊到现在还记得忻舅舅当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明显就是故意的。
今儿早起，袁氏便以怕热为由，要求袁文忻带着周明珊去天香楼吃她最喜欢的百宝鸭。
周明珊不确定母亲袁氏是否知晓她来天香楼的缘由，可忻舅舅肯定是明白的。
“怎么？还不进去？早点完事咱好早点回去，这鬼天气，真是热死人了！”
袁文忻漫不经心地扯着衣领，话里话外好似自己只是来带路的。
周明珊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她咬唇想要说什么，看了一眼包厢门，又咽了回去。
“快，快去吧，别磨蹭了！”
袁文忻一把推开门，顺势还在她后背推了一下。
周明珊被他推得急走两步才跨过门槛，差点没被绊倒在地上，刚站稳，身后的门便“哐当”一声关上了。
周明珊大急:“忻舅——”
“过来坐吧！”
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疾呼。
屋子的菱形窗格正好对着这边，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阻碍了她的视线，周明珊微微侧脸眨了眨眼才适应。
四处很开阔，看屋里的布置，本来应该是分了里外间的，现在拿掉了中间的屏风和帐幔，倒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穆煜廷一身石青色长袍，正端坐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张大圆桌旁边。
圆桌上除了一个茶壶，还有两个青瓷茶杯。
其中一个茶杯正被穆煜廷拿在手上把玩，而另一个却摆在不远处，孤零零的。
穆煜廷提起茶壶往那一边的茶杯里倒了茶，然后才转头看向周明珊，又说了一遍，“过来坐吧！”
周明珊有些犹豫。
自从进了包厢，她就浑身不自在，难受得厉害，总有一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怎么了？我又不是老虎！”
耳边又响起穆煜廷低低的调侃。
周明珊一怔，脸颊两侧又开始发热。
一瞬间，她突然觉得今儿出来见穆煜廷也许是个错误的决定。